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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03
作者:长月达平/大塚真一郎
内容简介
──来,推动故事吧,为了和重要的人们迎向同一个朝阳。 下定强烈抉心回到宅邸第一天的昴,将在逻兹瓦尔宅邸重複轮迴的记忆全搬出来, 想要进行最佳选择好迴避惨居,但绝对不能失败的恐惧感和压力逐渐侵蚀他的心。 就在昴的心快要碎裂瓦解的时候,爱蜜莉雅露出跟第一次轮迴那天同洋的微笑,朝他伸出手 「让我们笑著并肩而行,聊明天这种未来的话题吧。」超人气网路小说,高潮迭起的第三集内容开始啦!
第一章 『菜月昴的重生』
1
——从失去意识到复活,这在菜月•昴感觉起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
被坚固的地面撞碎脑袋,世界被染成血红,这一幕的确就在一瞬之前。
刚觉得失去了全身的感觉,昴的身体就感受到了柔软的床铺。
"哈——"
舒了口气,他缓和了由于死亡冲击灵魂出窍而导致的身体僵硬。
肺部在抽搐,甚至呼吸也是若有若无的,令人心里悚惧。
这是必然的。因为他还是第一次从悬崖上纵身跃下,自我了断性命。
第四次的死亡与自杀。由于现在"死亡重置"的条件并不明晰,兼之这次发生了自己之前从未经历过的事,,昴的人生就此结束也不足为奇。
但是——
"回来了……"
握着发抖的拳头,昴看向眼前的白色天花板,表情扭曲。
柔软的床铺,散发香味的枕头,整洁的床单。
不管是哪样,都是第一天在罗茨维尔宅邸迎接昴的、给客人用的备用品。
尤其是——
"姐姐,姐姐,这位客人好像醒来在发呆了。"
"莱姆,莱姆。这位客人明明还年轻,却似乎已经痴呆了呢,真可怜。"
双胞胎姐妹手牵手,在床铺前面瞪着两双眼睛看着昴。
她们身着以黑色为基调的围裙服装,其上套着白色围裙。她们头上纯白的发带令人炫目。二人蓝色和粉色的短发被梳成相同的发型。她们可爱的容颜尚存稚嫩。
她们是一手负责屋宅管理的姐妹,也是昴"死亡重置"的理由。
听着听惯的声音,看着见惯的动作,第五次的初见,令昴的心都颤抖了。
本来有好多的话想说。但是,昴却觉得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看到健在的莱姆,看到拉姆一如既往的无礼态度,感到两个人像是理所当然地面对昴,昴感到,有难以抑制的感情涌上心头。
"先生,先生。怎么了?身体觉得不舒服么?"
"先生,先生。怎么了?老毛病犯了么?"
双胞胎十分困惑地看着按住胸口、俯下身去的昴。
两人分站在床铺前的左右两边,把昴夹在中间。她们的小手掌像是要触摸昴而伸了过来。
"借我一下。"
"诶?"
"啊!"
二人虽然有些抗拒,但昴却不容她们拒绝。他分别用两只手缠绕着两人的手指。
两姐妹因惊讶而僵硬着身体,昴却毫不顾忌,满足于那个指头的纤细和手掌的温暖,
"啊,果真如此……我没有弄错。"
昴对自己握着的手的触感有印象。
昴有着在苦闷的夜里被那种温暖所拯救的记忆。
从悬崖纵身跃下的决定,并不是个错误。
"不,先生。我觉得什么都不正确。"
"不,先生。你的出生一定就是个错误。"
对于昴无礼又蛮横的行为,挣脱了手的两人一起说着指责的话语。
但是,对于二人的话语,昴就像听着令人高兴的音乐一样而点头同意。
"考虑到以后的事情,你们的话让人让人笑不出来……可是现在,我却觉得你们的话让我心情大好。"
"姐姐,姐姐。这位先生,难道是被责备反而会感到喜悦的、让人感到没办法的人?"
"莱姆,莱姆。这位先生,总觉得他是被骂后就会兴奋的变态呢。"
虽然她们说着早就不把客人当做客人看待的话语,昴依旧能微笑着一听而过。
只要还能像这样,把与二人的初次见面从真正意义上修正的话。
面对着在比起戒备,更像是嫌弃的二人,昴从床上跳下来。他伸展一下身体确认一下身体情况,微笑着朝向面露惊讶的二人、
"没有打招呼,就突然说了刚刚那些话,真是抱歉。但是除了道歉,我还是有别的话要说。"
面对交叉着胳膊昴首挺胸的昴,拉姆和莱姆二人端正了坐姿。
看到二人的眼神突然尖锐了几分,昴模模糊糊感觉到她们已经开始要对自己进行审视了。
如果没有成功取得两人的信任,以及宅邸全员的信任的话,菜月昴的安宁将再次被夺走,他将再次变得绝望吧。
所以在这一次的循环中,为了不使二人疑神疑鬼,自己必须要密切注意——
"才怪呢,如果自己能够巧妙地处理人际关系的话,也不会有拒绝上学的事情发生了。"
对于昴的自言自语,两个人在脑海里浮现着疑问,齐齐地歪着脑袋。
昴觉得连这种动作都做得一致的二人十分搞笑。他卸下了全身的力气,放松下来。
想说的事,正是应该要做的事。
"——我十分相信你们,我们成为好朋友吧。"
和第一次的世界是一样,只管迎合她们吧。
他只是了解一点未来的事情,也只是有可能使事情重新来过,但昴的本质是没有变的。对于目前的状况,他只有努力地生存下去。
对于昴的话语,双胞胎对视着,沉默着只用眼睛交流。
昴斜视着两人之间的交流。他无意中看向屋门那里,有一个少女正要进入。
她有着及腰的一头银发,近乎透明的白色肌肤和像是释放着摄人心魄的魔法一样的吸引人的深紫色的眸子。她正是美得不似人类的少女——艾米莉娅。
感受到昴的视线的艾米莉娅,一边看着屋里的三人一边微微苦笑。
"因为这里有些吵,所以我过来看看……昴,你看起来很有精神。"
"一直到刚刚我心中都是复杂之感,可是一看到艾米莉娅它们就全都被吹走了。我的心灵的特效药就是艾米莉娅这味慈爱的药片。"
"抱歉,我有些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昴用自己那条比平时更灵活的舌头随便说了些话,,而后艾米莉娅的美丽容貌上浮现了复杂的神色。
"忧郁的容颜也好可爱啊……艾米莉娅总是这么清新,清新得无可挑剔。"
"总觉得你这话说得有些讨厌。但是,早上好。没有事就好。"
艾米利亚露出不快的神情,但立马又朝向昴温柔微笑。
在艾米莉娅的时间轴里,这次是二人王都一别后第一次再会。昴坦率地接受了艾米莉娅的话语。她大约是对徘徊在死亡边缘的自己苏醒一事感到安心吧。
"啊,早上好。——那么,开始吧。"
由于不知道微笑着的昴的说话意图,屋子里的三名女子都在揣摩着昴的话的含义。
看着三人像是三姐妹一样的同样反应,昴不由得笑出了声,他边笑边说,
"我是说,罗茨维尔宅邸一周——攻略,开始。"
这话不是对任何人说的,而是首先要干脆地说给自己听的。
——来,故事要开始了。
昴希望能够和这个宅邸的所有人,一起仰视他所期望的朝阳。
在罗茨维尔宅邸第五次的第一天的早晨,开始了。
2
想要突破在罗茨维尔宅邸的一周这一难关,昴必须要越过两大必要的关卡。
第一个便是要取得宅邸相关人员的信赖。这不仅仅局限于拉姆莱姆二人,还有包括这两人的主人,罗茨维尔。
如果不入她们的法眼,昴便极有可能被杀掉。
第二个关卡便是——击退袭击罗茨维尔宅邸的咒术师。
但是,这个尚未找到解决的头绪。
这个咒术师多次袭击罗茨维尔宅邸,并且夺取了昴和莱姆的性命。
但是敌人是即使在第五次的世界里,也没有让大家见到片鳞半爪的劲敌。
在获得拉姆和莱姆二人的信赖基础上,如果能够击败不明正身的邪恶的妖术使,就能冲破这次的轮回——这正是,昴在第四次死亡后领悟到的取得胜利的条件。
只不过,要达成这些关键的条件的要素里不确定的部分太多,虽然经历了一次“死亡重置”,但昴依然很难决定从哪里着手。
虽然昴对于未来的多灾多难感到十分伤脑筋,但他要挣脱负能量勇往直前。
不管阻碍他的墙壁有多高,昴都不得不去挑战。
昴甚至在不知道自己自杀后能否再回得来的情况下,都采取了自杀的方式,而后他回来了。
正因昴自己选择过死,所以他才要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挑战困难。——昴是这样决定的。
3
"那么——,拉姆?你对他的评价怎——样呢?"
夜空里月亮高高挂起,在罗茨维尔宅邸的最高层的办公室里,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一名坐在乌木桌子后面的男子,以带有拉长特点的腔调提出了疑问。
这是位有着长长的蓝色头发、肌肤泛着病态的苍白的,给人留下脆弱印象的美男子——只是,由于他在脸上化了类似丑角的妆容,加上其独特的腔调,他总给人一种轻佻感。
这是谁呢?他正是这座宅邸的主人,罗茨维尔•L•梅扎思。
这次密谈的参加者就是罗茨维尔和隔着桌子与他相对的女仆——拉姆两个人。
面对在桌子上交叉着手指、且微微张开嘴唇的罗茨维尔的问题,拉姆倾斜着脑袋思索着。
对于拉姆这次汇报所持着的纠结态度,罗茨维尔好像看到了新奇的东西一般挑了一下眉。
"嗯——没想到对什么都能当机立断的拉姆也会烦恼——真是罕见啊。只凭一天的相处,是很难对其做出评价吗"
"并不是,这样的…"
虽然拉姆立马就给予否定的回答,但这个内容果真还是不够明晰。拉姆用手指点着嘴唇,带着些许疑惑,说道,
"他,卯日,没有什么能力。他作为佣人装作工作的样子,比起外行人会好一些。这些都算不上对他的评价。"
"诶呀诶呀……现在他的这份工作是他自己要求的,可他却做得不尽人意,这真是不可思议啊。"
回想起今天早上在餐厅与昴的对话,罗茨维尔莞尔一笑。
他想起了今早他把醒来的客人招呼到餐桌上,进行了关于他的功绩和奖章的交谈。
在罗茨维尔的印象里,他认为昴就是“受到了正常教育、脑筋转得不慢,勉强能够自保的少年”。
虽然他对昴的评价不差,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份评价也意味着,在他看来,他们需要对昴加以戒备。
所以,被命令担任昴的指导者的拉姆,一定程度上也是接受了要暗中监视昴的动向的指示,因此才会出现报告这一幕。
从第一天看到的结果看,昴不像是一个刻意暴露自身缺点的对手,但出现像这样的让拉姆感到不知如何报告为好的结果,也是一个问题。
对着托腮闭上一只眼睛的罗茨维尔,拉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关于卯日,有一些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
"嗯嗯,我不就是这么问你的吗?你把你在意的所有地方,都说给我听听。"
"就能力而言,他的确是可称之为无能,但卯日究竟是怎样的呢……重要的是,他过于机灵了。"
"过于机灵,是什么——意思?"
"真的,真的只是一些很细微的地方……在工作的时候,对于宅邸的细微地方过于熟知。比如对于尚未告诉过他的工具的地方,他都很清楚。以及整理餐具时候,将餐具放入橱柜的顺序及餐具的摆放方式。还有……莱姆和拉姆嗜茶这一点。"
"——"
对于拉姆所说的话,罗茨维尔一边用指头摩挲着下巴一边沉默着。对于罗茨维尔的态度,拉姆把"当然"作为开场白。
"这都是一点儿小事情。早餐后我们带他对整个宅邸进行了简单的参观和说明。这些小事都是那期间如果留意一下就会注意到的,但是……"
"如果并非都是凑巧的话……原来如此,有点介意了吧。"
对于所有的事情的怀疑都是从小事开始的。如果不是他们多想了,那么昴就有在进入这座宅邸之前,就把这里调查清楚的可能性。
但是,在那种场合下又很难考虑清楚的是——
"在王都,他保护了艾米莉娅大人的功绩……"
"正是他为了进入宅邸的手段……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举动也太过了。毕竟,贝阿朵丽丝大人如果不在场,他就可能直接丧命。"
对于昴被运进宅邸时候的事情,罗茨维尔记忆犹新。虽然罗茨维尔并未直接对昴进行治疗,但贝阿朵丽丝不可能与他合谋。兼之拉姆在从王都回来的路上一直照顾着受伤的昴。因此昴若有异动,是很难瞒过这二人的。
"考虑到这些,更有一种——多虑了的感觉了——"
"在王都袭击艾米莉娅大人的是……‘猎肠者’吧?也有可能是他们合谋,为了进入宅邸而做了计划……"
甚至连拉姆自己都觉得这种可能性极低,她的话十分没有说服力。罗茨维尔对此也在摇头,
"不——没有这种可能。完全没有必要怀疑‘猎肠者’和他是联手的。"
"……是吗?"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在意的地方吗?"
对于罗茨维尔催促的话语,拉姆低下头说"是的"。
"除了太过机灵这一点……卯日有点积极的让人讨厌。"
"嗯?"
拉姆的话,与其说是选择词语不如说是搜寻词语。罗茨维尔对此蹙了蹙眉。
自己的话不得要领,这一点拉姆自己也是知道的吧。因找不到确切的语言而一脸着急的拉姆继续说着。
"他就是那样一直说着话,偶尔失败也是笑容面对,尤其是他对我们竟然是尽他所能地关心……"
"……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艾米莉娅大人说,他像个孩子一样,对自己的欲望毫不掩饰,坦率得让人讨厌不起来——我的感觉和艾米莉娅大人不同。"
对于罗茨维尔小声的询问,拉姆这样简单地回答道。
拉姆的疑问,对与昴接触时间短的罗茨维尔而言是难以理解的。但是这些话毕竟是长期追随他的忠臣之言。罗茨维尔对拉姆的进言点了下头。
"他似乎是个需要我们对其多加注意的人才。第一天内看不透人类也是正常的。毕竟他救了艾米利亚大人,这份恩情我们也要好好报答才是……"
"……如果,万一……"
拉姆言辞含糊,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虽然少女的表情难以看出变化、但罗茨维尔可以读出她内心活动,这一点,也是他们二人相处甚久的缘故吧。罗茨维尔用黄色瞳眸看着拉姆摇摆不定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
"这是一件——需要谨慎处理的问题。作为姐姐的你,一定要事先提醒莱姆,不要让她先行动啊。"
对于罗茨维尔的指示,拉姆严肃地点了点头。
没有参加密谈的另外一个女仆——莱姆有时候,会在推测这边的意图之后擅自行动。如果她的所作所为只是让人斥责其"冒失"倒还好说。
但像这次,事态严峻,她的独断专行又很大可能使事情向不好方向发展。
做事应曲突徙薪,未雨绸缪。但是若那样做,就会使和艾米莉娅的关系恶化。那么事态就非同小可了。
"在拉姆看来,莱姆也对卯日不信任……嗯,我会提醒她的。"
"那就拜托了。现在是重要时期……是的,是能够对目前为止的所有成果加以试验的时期。"
罗茨维尔靠着椅背,用稍显疲倦的声音小声说着。
拉姆想要跟他说话,但她却闭着嘴巴,什么都说不出来。就那样,两人之间只有沉默和夜里的清冷空气在流动着。
"拉姆,汇报结束了——么?"
"……是的。没能汇报给您有用的信息,很抱歉。"
"我不会为这些责备你的。比起这个,还是完成你的本职工作吧——已经隔了两个晚上。是不是一直疼着呢?"
"啊——是的。"
罗茨维尔用手指催促着拉姆,拉姆带着有些陶醉的神情遵从着。
站在桌子前面的她步伐不稳走向罗茨维尔,怯生生地坐在了他的膝盖上。
"今晚也要……失礼了。"
"把这当做你的正当权利就好。这是很平常的事情,并不是丢人的事儿。你的身体很重要。因为它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身体。"
罗茨维尔用手抚摸着拉姆的脸。他把微微闭着眼睛的拉姆的脸抬起,用另外一只手一边梳着粉色头发,一边闭上一只眼睛,用黄色瞳眸俯视拉姆,
"啊——你对于我们来说是个怎样的存在呢——希望是友好的存在呢……"
罗茨维尔只是低声自言自语这一句话,而后立刻就转换了意识。
他只盯着眼前的拉姆,只对着拉姆涣散了意识。
在罗茨维尔宅邸,第一天的夜色更深了。
——似乎是这座宅邸的主人和女仆之间暧昧的密谈,使夜色更深一般。
4
"Good morning! 今天也是晴天,晾晒衣物最好了!一起度过幸福的一天吧!"
一边迎着早上升起的太阳三呼万岁,昴高升喝彩着。
他站在院子中央,沐浴着早晨的阳光,全力转动着上身。
早晨第一广播体操使全身血液畅通,沉睡着储存的能力都转化为了活力。
"好!胜利!"
最后,他两手伸向天空,发出胜利的呼声,结束了一天开端的开始。
昴一边爽快地擦拭着微微出汗的额头,一边微笑着回头。
"今天从一大早就精神满满啊……"
"喂喂,艾米莉娅,你怎么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啊。艾米莉娅也一起提起干劲吧!"
在庭院边的树荫下做着与微精灵对话的日常练习的艾米莉娅一脸苦笑。在艾米莉娅的旁边有个小猫型精灵的帕克在漂浮着,它呼哧呼哧地用手在洗脸。
"看到它洗脸的模样,愈发觉得它果真是猫啊。话说,精灵之类的果真会困吗?也会睡懒觉吗?"
"你们如果疲倦至极便会困的吧?精灵也是一样,如果作为活动力源泉的魔力减少的话,就会发生类似的事情。魔力的储蓄不足的话……呼,喵——"
被伸懒腰的帕克影响着,艾米莉娅也把手放在唇上打了个小呵欠。
看到两人一起犯困的情形,昴耸了下肩膀。
"如果两人晚上都熬夜,那一定是你们一直兴奋谈论着喜欢的人之类的话到很晚吧?也带我一个啊。诶,我喜欢的人?那个呀——虽然有点害羞——"
昴交叉着手低着脑袋,目光闪烁地看着艾米莉娅。
对于昴的那种态度,艾米莉娅答着"是是",敷衍地挥挥手。
"我喜欢的是帕克,帕克喜欢的是我。好了,话题就此结束。"
"相亲相爱?那么还有我挤进去的空地吗?"
"没有了喵。莉娅对我的魅力十分崇拜哦。昴或许也不是糟糕的男孩子,但跟我比就一文不值了。爽快地放弃莉娅吧……喵喵?"
对于凑过来的昴,帕克以俯视的视线与他争论,这时艾米莉娅从旁边伸出手指扯住越说越过分的两人的耳朵。
"两人都不要得意忘形。你们再说这些,我要生气了哦。"
"好疼好疼,艾米莉娅生气了生气了——"
对于艾米莉娅的惩罚,两人齐声求饶。
艾米莉娅手叉在腰上,站在刚被放开了耳朵、各自摩挲被揪疼地方的两人面前。
"关系好是好事,可是不要拿别人开玩笑。明白的话就回答‘是’。"
"是——"
被伸出的手威胁着,两人下意识地点头答应。
昴有种自己好像是被当成小孩了的感觉,但看到满足地微笑着的艾米莉娅,他便觉得这些小事情不管怎样都无所谓了,真是不可思议。
艾米莉娅没有注意到看着自己的微笑看得入迷的昴。突然她拍了拍手。
"对了,正好。那个,昴,过来坐。"
在草坪上侧身坐的艾米莉娅,轻轻敲着自己旁边的空地,邀请昴过来。
突然醒悟过来是邀请自己坐下,昴的动作十分迅速。当即滑过去,
"一听到叫我就立马飞奔过来滑到这里的我,参见你。什么,什么?‘ 正好’是个怎样的时机?在艾米莉娅背脊比较痒的时候又够不着的时候,够得着你的发痒之处的男人菜月昴就会按照您的命令帮你瘙痒!"
"只是说了让你坐在旁边,可你却有这样的反应,这让我如何是好。"
对于昴的猛烈攻势,艾米莉娅苦笑着。
"那个……昨天是工作的第一天,你感觉怎么样呢?有好好完成么?"
"啊,有八成都没做好吧!"
"是啊,自信满满的……诶?没做好?八成?"
"不,八成说得有点过了吧……六成,不,估计七成半吧……"
"那不还是有很多地方没做好嘛……"
也许是觉得昴对自己的评价比想象中要低好多,感到自己应该对此负责的艾米莉娅一下子沉闷起来。但,她立刻就为了不使昴费心而抬起了脑袋。
"啊,但是,第一次做工作就有两成做得不错的是吧?这样的话就没关系,肯定可以做好的。哎呀,要有自信!"
"是的!毕竟我一开始做工作就可以做好两成嘛!那么接下来我会做得更好,我的顺风之路就要从此开始了!"
"不要那么自恋,好好反省一下!"
"想要安慰我就安慰到最后嘛!啊,不对,没什么,抱歉。"
迫于艾米莉娅瞪着自己的魄力,昴声音渐弱,低下了脑袋。
同时。
"事实上,幸好有拉姆莱姆帮忙,工作都勉强完成了。全力以赴也只能完成两成是现在的我的实力,这也没有办法,以后继续努力,争取做得更好吧。"
"既然本人已经这么积极努力,我就放心了……"
对于昴积极的发言,艾米莉娅稍显别扭地翘起了嘴巴。她偶尔漏出的孩子气的举动,让昴心生悸动。
但是,他全力克制自己,压下了那股悸动。
昴玩笑般地用两手的手指向艾米莉娅示意。
"哎呀哎呀,因此我呢,今天也要在女仆姐妹的指导下,作为佣人而工作。如果我太累了,我就去抱艾米莉娅的大腿,一定要给我空出位置来哦。"
"……这话只前一半给人感觉不错。"
"艾米莉娅,你虽然生了一副可爱的脸庞,却给出了如此尖锐的评价!但是,只听了一半也就是可以借我一只膝盖对吧!那么今天晚上,艾米莉娅的一只膝盖就被我预约了……不要抢哦,帕克!"
昴伸出的手指所指的对象忽然换了人。被叫了名字的帕克接受了昴的挑战宣言。它不改从容的态度,弹了一下自己的胡子。
"不,不管后来才出现的你说什么,莉娅都已经和我定了契约,她的身心都是属于我的。即便是现在这是这种关系——喵喵喵……"
"不要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擅自改变契约内容,真是的。"
艾米莉娅抓住不记教训的帕克的两只耳朵,把它悬在空中摇晃着让它反省。
虽然如此,但也许是对此习惯了,帕克依然一脸悠闲的样子,在艾米莉娅的手中幸福地被摇晃着。这两人的关系,真是令人羡慕。
"嗯,早晨的活力已经得到了补充,那么就要开始工作了吧。"
"活力补充?是做了什么吗?"
"当然是和艾米莉娅开玩笑啊。"
"又是这样不正经。像这样老是开别人玩笑的话,以后你即使是说正经事情,也不会有人再相信了。"
"我听过类似的童话故事,我觉得他那是自作自受啊。"
"……昴你还好意思这么说?"
看着艾米莉娅吃惊的的眼神,昴不好意思地笑笑,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再不走就要被骂了。今天的工作要从早餐的准备开始。艾米莉娅你不喜欢柿子椒是吧?如果菜里加进了柿子椒我就帮你挑干净。"
"即使讨厌但是不吃柿子椒也是不行的啊……我有和昴你说过我不喜欢吃柿子椒么?"
对于抱着疑问微微倾着脑袋的艾米莉娅,昴带着小小的笑容摆了摆手。
无论是说讨厌柿子椒的话,还是讨厌吃柿子椒的模样,昴都有实际看到过。
昴无意识的左右摇晃。他意识到艾米莉娅还在看着自己,就拌了个鬼脸。
——昴注意着,注意着,一直小心着不让自己的微笑褪去。
5
艾米莉娅目送着摇摇晃晃地从自己视线里消失的昴不禁轻叹。
艾米莉娅的吐息落在怀里的帕克身上。目送着昴远去的帕克忽然意识到艾米莉娅望向自己的视线。它抬头望着艾米丽娅。
"怎么阴沉着脸呢?"
"总感觉心里感觉有些不舒服,我也不知道如何用言语来形容这种心情。"
艾米莉娅吞吞吐吐,想将自己内心难以名状的情感付诸言语,然而她却觉如鲠在喉,词难成句,只能将其化作无尽的叹息。
帕克望着她矛盾的模样,抽了抽自己粉色的鼻子,说道:
"你是在在意昴吧?难得看见莉娅这么介意一个人呢。"
"不要说得我好像不擅长和人交流一样!我不是不擅长和别人交流,只是缺少和别人交流的机会而已——"
艾米莉娅鼓起双颊,用从未曾向其他人展露过的表情望向帕克。
这态度和行为像个撒娇的孩子,这也是艾米莉娅对帕克给予巨大信赖的证明。接受了这信赖的帕克用温和的表情望着这好似女儿般存在的少女。
无论怎么说,帕克敏感地察觉到她难以言表的感情,微微点头。
"不过,你会这么疑惑也是无可厚非,因为事情稍微变得有些棘手了。"
"变得棘手?"
帕克语调悠闲,艾米莉娅却绷紧了脸。它的话的内容似乎很重要,她不想听漏的一字一句。
无论情况有多么紧急,基本上帕克的态度都是不变的。不知道这是它的精灵身份使然还是它性格如此。它作为精灵的发言,其重要性是难以从当时的气氛中让人察觉到的,因此听者的判断便十分重要。
也就是说,“话的内容很重要”,这是此刻作为听者的艾米莉娅的判断。
艾米莉娅屏住呼吸,而帕克一边悠闲地摆弄着自己的胡须,一边说道:
"我随便触探了一下,昴的内心非常乱,他表现在外的模样和他自己的心境颇为不符,这已经令他内心乱成一团了,照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支撑不住的吧。"
帕克以一贯我行我素的口吻这么说道。
6
莱姆惊讶地抬起头,陶瓷碎掉的声音令她发出一声尖叫。
"不要紧!不要紧!别介意!没关系的!"
身着佣人服的少年——昴用好似跳舞般的脚步抓起清扫道具飞奔过来。他迅速地收拾了散落在自己脚下陶器的碎片,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随后他望向正看着这一切的莱姆,脸上挤出足以看见牙齿的微笑,说道:
"放心,我处理得很迅速,可没有让任何一人受伤呀。"
"你的用意固然很好,不过摔碎花瓶的人是昴你是吧?我去拿替换的花瓶,你擦一下地板整理一下花……"
"不不不,没关系!花瓶我去拿,花也由我来整理!前辈您忙您的吧!"
昴从想要对自己做出指示的莱姆身边跑过,几分钟之后便从备品仓库里拿来了新的花瓶,又迅速地在原位放好花瓶,灌好水,将花插入花瓶,将一切恢复原状。
"呼……做完一件工作真是心情愉快啊,是吧,小莱姆??"
"但这是你自己给自己增加的工作。"莱姆继续说道:"……不过昴,你什么时候连备用花瓶在哪里都弄清了?从姐姐那里听说的吗?
"恩,啊,啊……是的,是姐姐告诉我的!我这个人嘛,肯定会摔坏花瓶的嘛,所以姐姐就预先告诉我备用花瓶在哪里了!"
真不愧是姐姐,真有预见性——昴找的这个糟糕的借口连莱姆也没有预想到。然而比起花瓶,莱姆更介意的是昴对屋子的把握程度。他能快速找到清扫工具来清理摔破的花瓶,而且能毫不犹豫地将碎片拿去扔掉。
莱姆认为,这完全不是刚雇了一天二天的人能够做到的事。
话虽如此,莱姆刚将怀疑的眼光转向昴,昴就说道:
"没关系吧?不用承担这么多的工作,将它们稍微分一点给我吧。没关系的,我来做,不管什么我都做。"
昴这般亲密的态度让她难以理解。
这不是怀有恶意和敌意的人的举止,然而也不是心怀鬼胎的人的所作所为。即使他是有二心的人,这坦率的态度和言语也实在是漏洞百出。
在莱姆看来,这个男子在努力适应自己的工作,想要努力与自己和拉姆熟悉起来。
这份努力,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像是被紧张的感情所逼出来的一般,想到这里,莱姆紧皱眉头。
昴这种拼命要求被人认可的的姿态,令莱姆的胸口一阵剧痛。
"昴——"
"啊!我忘记小拉姆拜托我做的工作了!我先去把它解决掉,不好意思先失陪了!一会儿再见吧!"
不等莱姆喊住自己,昴就飞奔出去,消失在走廊上。
莱姆收回想要止住昴的手,她转过身,想去找姐姐谈谈自己心中的疑惑——
"——不,这等小事不值得麻烦姐姐。"
好似是被刚才心中的疼痛止住了一般,莱姆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完成自己剩余的工作。
7
——好难受。
"喂,小拉姆!刚才一幕你看到了吗?我使菜刀的样子,才一天就变得这么熟练了!我的才能是不是觉醒了呀!?"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小莱姆,快看快看!我的技术将这精巧的刀工化为可能,奇迹确实寓于我的指尖!哇哦!真是幻觉一般!"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艾米莉娅真是的,每次见我都这样搅乱我的内心!真是犯罪啊!"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自己脸上挂着笑容,说着诙谐滑稽的俏皮话;全身心投入被吩咐的工作,不畏惧勇敢果断挑战;空闲下来的时候就四处闲逛,去触发事件。
动员自己的全部记忆,昴翻出至今为止反复过四次的四天,不管多小的事件,只要它们可能发生,昴就把它们全部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必须这样,只能这么做。
即使是一秒也不能浪费。他要斟酌考虑所有可能发生的事件。必要事件的全部成败都要在自己脑子里预演。只要把这一切当做一场游戏就可以了。这是彻头彻尾的对flag
的管理,这应该是自己很擅长的,见得次数越多,可能性就越大。
属于一个范畴吧。虽然在那个世界,人们对于这种非自然的东西是基本持否定态度的。
被从上方施放出的魔力击中,昴被砸倒在了地面上,屁股几乎被摔得开花。
从头顶袭来的冲击传遍了全身,然后从屁股穿了出去。
身体里的灵力灵力在暴走,昴坐在地上,头晕眼花。
而裙袂飞扬的贝阿朵丽丝成功着地,朝着摇头晃脑的昴哼了一声。
「你就是因为像这样得意忘形,才会吃苦头的哦。」
「我看到的可不只有这点东西——是白色的!」
「——看招!?」第二记攻击直接对准了昴的眉间,他整个人都被打飞到书库的另一边。
他狠狠地撞上了书架,然后被掉下来的厚书压住。
从书海里面钻出来之后,浑身疼痛的昴眼含泪水,说道:
「我只不过稍微消耗了下好感度就被弄成这样!你要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听听啊!」
「我对你像小孩子一样抱我起来还有抱我转圈还有偷看我内裤还有只说表面上的好话这些全部都不满!你整个人都让我不爽!」
「整个人都被否定了太悲伤了你不要这样!我早已经摆脱了自虐梗的!?」
如同看到了事情改变的征兆一样,昴觉得他看清了自己的性格。
虽然自己很无力,但无能并不是阻碍自己行动的理由,昴一边这么告诫着自己,一边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状况还是好转了不少的。今晚可能来不及,但明天可以去一趟村子。」
昴想去调查咒术师的身份。
大概拉姆和莱莱姆中的一人会一起前去吧。考虑到可能直接和咒术师发生战斗的情况,带上用上战斗力的女仆是必须条件。
碰巧战胜了咒术师,以此为契机获得两人的信赖的话,事情就会得到解决。自己就可以在一周内攻略掉罗茨维尔宅邸。
「想想的话,我也是蛮辛苦的啊……」
虽然知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但至少自己在那条令自己无能为力的死路里看到了希望。没有人能责难现在的昴。
还有什么其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吗。当能看上去头上的风景的同时,放松对脚下的注意是愚蠢的。胆小又警惕性高的昴忽然想起了什么。
「魔女留下的气味……」
「什么?」
「对啊,魔女。莱姆说过的,贝儿也说过。」
将这个单词说出口之后,昴记忆里的很多场面便一一浮现在脑海中。
魔女,是在这个世界里面屡次出现的,被人忌讳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魔女会被忌讳和厌恶,昴只在童话「嫉妒的魔女」中了解到了一些表面的原因。不过他现在却对此非常在意。
魔女这个词语,已经好几次出现在菜月昴的生命中。
昴抬起了头,看着皱起了眉头的贝阿朵丽丝。
昴心里有些不安,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答自己。同样是这个问题,拉姆拒绝了回答,莱姆则把这个问题作为攻击自己的理由之一。
就连艾米莉娅,对这个问题也似乎抱有强烈的抵触心理。
「贝儿——你知道魔女吗?」
问出这句话之后,对方并没有马上回答。
贝阿朵丽丝听见这个单词之后只是闭上眼,放佛是在确认一般保持着沉默。
昴也只能平复下自己那颗迫切获得答案的心,等待着。
「饮尽世界之物。影之城的女王。最可怕的灾难——嫉妒的魔女。」
贝儿突然低声说起的语句,让昴倒吸一口气,睁大了眼睛。
放佛没有看见昴现在的样子,贝阿朵丽丝无精打采地叹了一口气。
「在这个世界里,能用魔女这个词语来表示的只有一个人。而且就连把她的名字提在嘴边都是禁忌。」
「对于她,任谁都会觉得可怕,畏惧,没有人能够违背她的意志。」
「是的,确实如此。反而你刚才问我知不知道魔女更显得奇怪。在这个世界,对于普通民众而言,除去父母的名字,亲戚的名字,第三个知道的估计就是魔女的名字。」
「那么夸张……」
昴试图用玩笑话改善气氛,但贝阿朵丽丝的表情上毫无玩笑之意,这令昴不由得噤声。
少女刚才所说的如果不是玩笑,那么魔女就是这个世界的黑暗,这个说法毫不夸张。
「嫉妒的魔女『萨黛拉』——将过去被冠以大罪之名的六名魔女全部吞噬,将世界的一半饮尽的,最可怕的灾难。」
贝阿朵丽丝语气冰冷,她说出的语句,让昴不由迅速地吐出一口气。
昴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贝阿特丽丝沉重的语气带给了他更强烈的压迫感。
「有人说,她想获得爱。有人说,她不懂人类的语言。有人说,她嫉妒着世界上所有的一切。有人说,见过她的真面目的人都死了。有人说,她的身体永远不会腐朽,衰老,她的生命无穷无尽。有人说,就算龙和英雄和贤者们用力量将她封印起来,也无法彻底消灭她。」
贝阿朵丽丝慢慢地述说着,昴根本插不上话。
少女如同将上述的情报进行总结一样。
「有人说。」
她说出最后的引语。
「——她的真实身份是,银发的半精灵。」
4
嫉妒魔女萨黛拉。
将过去为患世界的六名魔女一扫而空,毁灭了一半世界的灾难魔女。
她的身体被英雄封印在水晶之中,现在还沉睡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对身为现代人的昴来说,这是一段荒唐可笑的故事。
数百年之间她所做的坏事还在流传这点都还好说,但她的身体直到现在还被封印在世界的某个地方之类的,这在昴原本的世界是不符合常理的。
「唉,毕竟我所在的时代是人们就算不知道总理大臣的名字也知道国民偶像组合中最有人气的一人的名字的时代,跟这边完全不同呢呢。」
举出一个极端的例子的同时,昴盘腿坐下,手托着下颚看着庭院的另一边。
朝日照射下的庭院里,艾米莉娅坐在草坪上,她的周围围绕着淡淡的光辉。
无论重复看几次,这份神秘和幻想感都不曾褪去。艾米莉娅每天的早课,是昴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屈指可数的美景之一。
为了不妨碍艾米莉娅,昴在稍微离远一点的地方守望着她。穿着管家服的他强行抑制住打哈欠的冲动,深呼一口气之后再次开始思索起来。
在禁书库和贝阿朵丽丝交谈之后已经过了一晚,现在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
「太晚睡的话对皮肤不太好,我差不多该休息了。让我熬了夜,你也是挺会给人添麻烦的呢。」
和昴从深夜一直谈话到黎明时分的贝阿朵丽丝恼怒极了。
昴被强行从禁书库赶出去了。他洗了个澡之后,就来到庭院和艾米莉娅会合。看着认真进行例行早课的少女,昴心中的决心变得更加坚定。
「表情变得很不错了呢。」
听见有人向自己搭话,昴抬起头。他看见一只灰色的毛团,不对,是帕克。
帕克飞在半空中,如同普通的猫咪一样用短手擦洗着脸,
「昨天真是差点看不下去了呢。现在才稍微有点安心。」
「是吗,让你担心了真是抱歉。不过我希望你能用你的绒毛安慰我这颗还未平复过来的纯真少年心呢!哈~」
「嗯,还能这么虚张声势,那估计是真的没事了。莉娅没白把膝盖借给你。」
昴把手掌大小的猫抱住,为追求和感受过一次的耳朵毛相比更为出色的触感,昴这次的目标是帕克的尾巴。尾巴根和尾巴尖的触感比他想象的更为舒服,他不觉地倒吸一口气。
虽然软软的触感让昴心猿意马。但他还是和怀里帕克视线相对。
「莫非你也看见了那个膝枕的全过程?」
「毕竟持续了那么长的时间呢。保持几个小时的正坐是很辛苦的,虽然我说过好几次和她交换……你放心吧。莉娅到最后都没有和我换过。」
听见帕克最后这句话,昴的脸由于爱慕和羞耻红了起来。
看见昴这种青涩的反应帕克点了点头。
「看招——」
「痛——为什么要抓我啊!?」
「我对女儿复杂的感情爆发了哦。我可以顺便让昴也爆发一下吗?」
「一点也不好!?做父亲的真难理解!」
帕克打破作为父亲的规则,委婉地要昴远离艾米莉娅。向这样的帕克低头拜托之后,昴总算是保持住了现在与艾米莉娅的距离。
对话结束之后,昴斜过眼睛看向艾米莉娅,她在专心地和精灵们进行交谈,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和一只精灵之间的相声表演,浪费了清晨的静谧。
「——银发的,半精灵。」
看见那平稳的,浮现出让人入迷的微笑的侧脸,昴突然低声呢喃、
贝阿朵丽丝所讲述的,嫉妒的魔女的出身之一。
这名魔女震撼了整个世界,她现在都还是恐怖的代名词。和这样的人有着共通点,相必会给她的生活造成相当大的负担吧。
就算是昴这样不在她身边的人,都察觉到她的人生并不轻松。
可就算如此,艾米莉娅还是这样坦率而充满爱心。
她的生存方式仿佛凛然盛开的花朵,不损些许可爱。艾米莉娅能够形成这样的性格,估计——
「从周围获得了大量得帮助,或者说……」
「养育她的人非常出色。哼哼。」
帕克手叉在腰上,弹着胡子趾高气扬地笑着说道。
它是能够读懂感情的猫咪。它读取了昴心中的电波,将此时他心中所想的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
「没错,那个孩子的素质是与生俱来的。不过,不是故意炫耀给你听,她比你想象中还要辛苦一万倍——就算是这样她还保持着自我,这点最让人觉得可爱。」
眯着眼的帕克的话语,让人难以反驳。
昴对于艾米莉娅一无所知,但那些昴一无所知的日子,却是帕克和她共度。现实的残酷,昴只能了解冰山一角。
不能自以为自己明白了——帕克刻意提醒昴这一点。
人类在被命运操纵的时候,是非常无力的。昴深知这股无力。
「帕克你知道嫉妒的魔女吗?」
「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少哦。」
「那,我想问一下……怎样才能冒充魔女?不对,冒充什么的说着太难听了。说成是借用魔女的名字比较合适吧。」
昴想起来的是,被召唤的第一天,在王都开始的第一次循环里发生的事情。
第一次的第一次,第一次的循环里,艾米莉娅在和无知的昴相遇时,说自己的名字是「萨黛拉」。
她这样做的理由,昴大概能够猜测得到。但是昴希望从其他人那里获得肯定。如果是从最了解艾米莉娅的帕克这里得到肯定就再好不过了。帕克不明白昴的提问的意图,它摇着长尾巴歪了歪头。
「不管怎样,这都是不要命的行为哦。现在都还有很多对魔女心怀怨恨的人。深刻在他们灵魂中的恐惧和绝望也不曾消散。即使如此还借用魔女的名字,那只能说他们脑袋出了问题吧。」
「就是这个。」
「喵喵?」
被人指着头,帕克露出疑惑的神情。
昴没有去管帕克的疑问。他从帕克的推理里获得了一些提示。
在这个世界里盗用魔女的名字,理所当然得会被人当做脑袋有毛病。
除去昴这个没常识的稀有分子,正常人都会这么想才对。
这样的话,艾米莉娅为什么明知道如此,还这样用魔女的名字称呼自己呢。
「若对方觉得自己是脑袋有问题的家伙的话,对方就不会被卷入王位选举的纠纷里面。」
估计艾米莉娅是不想让偶遇的陌生少年,卷入到危险之中。
盗用魔女名字的艾米莉娅的想法早已消逝在次元的另一边,知道这些事情的只有昴。同时昴也永远地失去了质问艾米莉娅真实意图的机会。
不过他也只能这么想了。
这么考虑的话,昴就能获得自认为是结论的答案。
「你怎么一脸痴呆相呢?」
昴沉醉于异次元的艾米莉娅的温柔慈爱中,这个次元的艾米莉娅却苦笑着坐在了昴的身边。
和精灵之间愉快的交流似乎已经结束,飘浮在艾米莉娅旁边淡淡的光辉都消失了。之前还在昴周围飞翔着的帕克落在她纤细的肩膀上。
「固定位置固定位置,果然还是这里最让人安心。我家才是最让我舒心的地方。」
「你是从外地旅游回来的父亲吗。虽然我很累但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句开车辛苦了。」
「为了保护女儿远离狼的毒牙,我可是把眼睛擦得很亮哦,为了不让毒牙靠近。」
「不要盯着我一遍遍地说毒牙这个词,会让人印象很差的。」
昴只能对睁着圆圆的黑色眼睛瞪着自己的帕克报以苦笑。像这样和小猫进行吵闹,是为了延迟和艾米莉娅之间的交谈。
当然昴不是讨厌和艾米莉娅说话。只不过他现在没有脸面见她而已。
毕竟昴躺在艾米莉娅的膝盖上大哭大闹,还被摸了几个小时的头。
而且这才只过了一晚上,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表情和她见面。
可就算如此昴还是来见她了,可见他的艾米莉娅中毒症有多深。
面向内心混乱不止的昴,艾米莉娅保持着沉默心神不定地玩着自己的头发。过了一小会儿,艾米莉娅的呼吸中带有决心,她笑着。
「那个,总觉得很害羞呢……身体,没问题了吧?」
「在听到艾米莉娅亲的声音之前都很糟糕呢。怎么说呢,很多事都得和你道歉……」
道歉的话语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去。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换了个话题。
「谢谢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之前我脑袋里非常乱,现在稍微好一些了。」
「虽然不能让你脑内的烦恼全部消散,不过你能觉得舒服了很多,真的太好了。我能帮上忙就好。再有烦恼的时候就说出来,姐姐会温柔地安慰你的。」
艾米莉娅把手放在胸前,开玩笑似的眨眼。
她的这份态度,也是故意为了减轻昴心中的罪恶感吧。不过,看见她装作年长者然后一脸高兴的模样,昴觉得她似乎是真心这样想一样,这样一来自己原本的想法就有些站不住脚了。
「恢复精神了就最好了。今天的工作不加油不行呢。你睡着的时间不是很合适,现在不困吗?」
「这你不用担心,像我这样的宅男预备军,基本早已养成了白天睡觉晚上行动的习惯。反倒是最近有点健康过头了。」
「你偶尔也曾提到过,那个所谓的宅男是什么意思?」
「日夜都为了保护自己的家,经常在情报的海洋里学习世界资讯以及世界经济等知识的文明的守护者……杰出一些的甚至能不出门,通过电脑屏幕和恋人过纪念日。」
这确实已经在灵魂层面跨上另一层阶梯的家伙做过的事情。
昴所说的内容过于奇怪,艾米莉娅只是笑了笑。
看着艾米莉娅的反应,昴忽然想起了什么。
「说起魔法,艾米莉娅是使用什么魔法的魔法师呢?」
「嗯,严格来说我和魔法师不同。我和帕克签订了契约,应该算作精灵师。使用的不是魔法而是精灵术。虽然原理是差不多的。」
「魔法师和精灵师,是不一样的啊。」
偏了下头,昴看向趴在艾米莉娅肩上的帕克。意识到话题移到了自己身上,小猫抚摸着腹部的毛回答道。
「魔法师是通过使用体内的灵力来释放魔法的。而精灵师则是使用空气中的灵力释放术式。二者造成的效果虽然一样,其中的过程却差别很大。
「那这样会造成怎样的不同呢,老师。」
昴举起手来,向担任讲师的帕克提问。猫咪似乎很受用一般笑了起来。
「直截了当地说,就是是否具备入口的问题。魔法师的素质被个人所具备的入口的大小和数量所限制,而精灵师就没有这样的限制。因为他们使用的是外界的灵力。」
「原来如此。通过入口引进外界的灵力,将保留在身体里的灵力通过入口释放出去就是魔法师。那这样说的话,精灵师就没有这些中间过程了。」
昴将说明的内容进行理解,突然他「嗯」地一声,偏了偏头。
「不对,这样的话精灵师不就太强了嘛。魔法师们要把燃料储藏在身体里,而精灵师则是外包而且随便用……太不公平了啊。」
「理解真快啊。但是事实上不会那么简单。外界里的灵力并不是无限的……」
帕克停顿片刻,仰头看向艾米莉娅。少女点了点头之后,小猫继续说着。
「精灵师能够使用的术式的强大程度,由和他签订契约的精灵决定。再加上能和精灵签订契约的人也很少,强力的精灵更少,因此两边谁更强这点真的不太好说。」
「唔……但是只要和强力的精灵签订契约的话就行了啊?艾米莉娅亲实际也很厉害?帕克看上去也很厉害不是吗。」
「嗯,论我在精灵中的排名的话,从上往下数更快,这点我不否定。」
「你这家伙,看上去很温和,该说话的时候口下不留情,评价自己的时候也毫不犹豫呢。」
昴的自我意识非常强,但和帕克毫不动摇的态度相比还是差了一些。
估计是年龄的差距吧。小年轻和精灵大人,两者之间成长的岁月相差太多。
不过相反大精灵似乎没有习惯被人称赞,它害羞地笑着。
「那——不对,帕克是什么精灵来着?在赃物仓库的时候你弄了很多冰出来……不过在我的记忆里,貌似没有冰这个属性。」
不知道是在哪次澡堂的讲座中,罗茨维尔说过魔法的属性分成火水风地四种正统属性。再加上充满禁忌的阴阳,共有六个分支。
对昴的这个提问,进行回答的不是害羞地笑着的帕克,而是艾米莉娅。
「我擅长的也是冰魔法,但那实际上是火系。因为火系术式主要是和热量相关的术式。加热或者降温,从大范围上分,都属于火系。」
「哦,是这样哦。不过这是魔法理论呢……魔法,魔法啊。」
一边听着艾米莉娅的说明,昴的心中燃起了对魔法的憧憬,一度消退的这份情感再次开始出现在昴的脸上时,帕克抖了抖耳朵,说道。
「唔——你莫非想用魔法?」
「不行吗!?我呢!如果能用魔法的话!肯定会用那种让陨石像雨一样砸下来的超强力……」
「你不行的啦。魔法和精灵术的基本都很重要,它们可不是那种一天就能学会的东西哦。」
帕克的话让昴勃发的好奇心迅速降温。帕克弹着胡子,朝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的昴补充道,
「不过——简单体验一下的话还是可以的哦。」
「你的意思是说?」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你想使用魔法的话,我和莉娅从旁帮忙就可以了。使用昴体内的灵力,将昴作为媒介施放魔法。在我们看来只不过是从大气里面借用灵力变成了从昴体内借用,魔法也是从昴的入口里出来,怎么样?」
「等等帕克。你不要这样轻易许诺。这说不定会有危险的。」
艾米莉娅责备起帕克来。不过,昴已经下了决定。
「抱歉,艾米莉娅亲。很高兴你能担心我的安危……不过,我要试试!」
昴竖起大拇指,亮出白牙。他向艾米莉娅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看着昴毫不犹豫的模样,艾米莉娅惊讶得睁大了眼。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
「那当然是——我是男人,为了作为一个男人活下去,我必须这么做!」
紧握住拳头,昴豪情壮志地大吼。
作为一个男人出生在这个世上,不追求浪漫的话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来到异世界之后,昴第一次这样勃发自己男子汉气概。
——而且,如果能够增加使用魔法这一手段的话,能做到事情也会变多。在这次的循环里,保护好艾米莉娅和其他人的可能性也会变高。
在昴的气势面前,艾米莉娅似乎放弃了阻止一般摇了摇头。
「觉得危险的话,必须,必须马上停下来哦。」
这么说着的她决定从旁观望昴的挑战。
用笑容接受了艾米莉娅的忠告,昴喘着粗气重新看向帕克。
「首先要做什么?画魔法阵?还是说必须用贝儿当做祭品?」
「你和贝蒂关系好我觉得很欣慰哦。对呢,首先是要调查昴的属性。得先知道你能使用什么魔法呢,否则什么都无法进行。」
听见帕克的提案,满脸兴奋的昴一瞬间垮了下来。
正当帕克和艾米莉娅惊讶不止的时候,昴机械地摇了摇头。
「我—的—属—性—肯—定—是—火—哦?」
「为什么突然说话这么奇怪?」
昴对艾米莉娅的提问只是闭上了眼。他不想再回忆更多的事情了。
但是帕克却从艾米莉娅的肩膀上飞了下来,飞到昴的面前,伸长了尾巴。」
「那我开始查了哦。喵喵喵喵!」
「那个变态贵族也做过类似的举动,这真的是必要过程!?」
帕克长尾巴的前端碰到昴的额头,嘴里配着效果音的帕克摇晃了起来。接受诊断的昴担心着结果,同时——
「不对,这里我应该乐观一些。那个时候罗茨维尔的态度很不自然不是吗?没错。那个家伙肯定对我潜藏在体内的魔法才能感到嫉妒。对,就是嫉妒。所以他才说些有的没的想让我放弃……」
「诶,真少见呢。昴你是纯『阴』属性呢。」
「再见了我的魔法师生涯——!」
在不同次元,被不同的人下了结论,昴很绝望。
耀眼的未来离他而去,昴作为辅助特化型魔法师的日子揭开了序幕。
「就是现在,我已经让敌人的防御跟纸糊的一样了之类的——能做到这样也不错呢哈哈哈。」
「啊,你在那方面也没有丝毫才能哦。你的入口也很小,只有数量还稍微看得过去吧?不过它们很多都没有完全打开,能通过的灵力量很有限哦。」
「我知道的,好烦啊你!顺便一提把才能数值化之后大概是什么程度?」
「修行魔法二十年以上,估计能成为超二流的水准吧。」
「花了半辈子还上不了一流的台面吗……我,准备放弃这条路了……」
看着流着泪宣布放弃梦想的昴,艾米莉娅整个人都呆住了。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在昴的字典里面,写满了努力和奋斗。
先不论是否放弃梦想——
「拜托了,我想试试魔法学习。该怎么做?」
「因为你是阴属性,莉娅估计帮不上忙了。简单一点的话,帐幕魔法之类的如何。」
「那似乎是迷惑对手的魔法吧。我好像没见过。」
这种魔法因为太过小众,连魔法师们都不太知晓。
昴越来越对自己的魔法属性感到绝望,但艾米莉娅和帕克两人之间的魔术会谈还在继续。
「光是你们两个人在聊太过分了啊。而且原本的话题是我能使用的魔法吧?我真的能用那个什么帐幕的魔法吗?那才是重点。」
「也对。陌生的魔法确实有点吓人。那你看好了,这就是帐幕魔法。」
帕克也觉得昴的话在理,它点了点头,短暂的咏唱之后挥动了小手。
突然,昴的视野变得一片漆黑。
就在眨眼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色就被黑暗所填满。
昴不由得发出了惊讶的呼声。但就连这呼声都无法传达至自己的耳朵里。这片黑暗不仅把昴的视野隔离,甚至把他本人都隔离了起来,这种被世界孤立的感觉让他害怕得颤抖。
「好,到此为止。」
听到一下拍手音之后,昴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虽然只有一小会儿不过流了好多汗……昴,没事吧?要握住你的手吗?」
「没,没事啦。只是稍微失去了五感而已……啊,错过了握手的机会。」
昴的视力恢复了,他发现站在面前的是艾米莉娅之后稍微安心了一些。
开着玩笑的同时,昴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毫无变化之后,说道:
「刚才的帐幕魔法,虽然很普通,但效果却很强劲不是吗?」
「也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对弱小的人使用,这种魔法会因为双方的实力差距过小而被免疫,持续时间也不长。不过如果是我对昴使用的话,估计你一辈子都要在黑暗中度过了呢。」
「你这个想法很吓人哦?!那种状态,别说一辈子就算是一天估计人就快不行了好吗!」
昴苦笑着,悄悄把颤抖着的拳头藏在了背后。
因为他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因为那种被世界隔离出去的感觉而全身僵硬的事实。
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任何一个同伴的时间——一回想起那时的孤独感,昴的内心就会因为脆弱而颤动。
真丢脸。昴咬着牙,试图用笑容掩饰这些。
「总之,先不管能不能用。我也能用刚才那个魔法对吧?我想快点试试!快让我试试!」
「好哦。那由我从旁辅助。莉亚就站远一点,免得碰巧魔力暴走,昴爆炸之后被他弄脏了衣服。」
「真的是碰巧吗!?那种失败情况根本不会出现的吧!?」
帕克只是笑而不语,艾米莉娅则是一脸悲壮地说了句「不要太勉强哦」之后走到了一边。
昴下意识地觉得情况不太乐观。
情况变得不太明了,而事态却不顾开始产生犹豫的昴,继续朝前进展。
帕克坐在昴短短的黑发上,一边调整着屁股的位置,一边说道。
「你的头发刺拉拉的,坐着真不舒服啊。」
「我也没想过会有让别人坐在头上这一天啊。虽然连招待用的坐垫都拿不出来,不过请随意。」
「算了吧,我早已认定莉亚的头发了所以很快就会结束了。准备好了吗?」
昴脸上闪过一瞬的犹豫,但他马上堆起笑容点了点头。
虽然使用魔法危险因素很多,但他的恐惧心还是抵不过他的好奇心。
看到昴肯定的点头之后,帕克也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昴全身开始发热。有某种和血液不同的东西,在身体里流动——这股如奔流一般狂野而无形的东西就是灵力吧。
随着头上帕克的手势,身体中的能量现在正朝着某个方向运动着。
「昴,试着想象一下。现在你身体中的灵力正通过我辅助变得听从你的指示。将其中的一部分通过入口排出去。想象那是一片黑色的云就好。」
「想象,想象吗。交给我了,我可是很擅长妄想的哦。」
微妙地曲解了帕克的建议,昴开始妄想自己体内能量的前进之地。
在身体里想象入口——门。把门打开,将能量从内侧引导出去。能量外放,按照昴所想象的现象进行升华——
「啊咧,麻烦了呢。突然入口被——」
就在到达最后阶段的时候,突然帕克这么低声道。
「怎——」
昴就连提问都还没完。突然——
「你们两个!?」
艾米莉娅发出了惨叫,几秒后罗茨维尔宅邸庭院的一角,被如同爆炸一般的黑色雾霭覆盖了起来。
——自己虽然没有爆炸,但使用魔法的结果还是大失败。
5
「从结论上来说,昴的入口开关太不严实了,所以以后还是不要做这种尝试了。」
「看着这种状态你第一句居然是这个吗。」
「诶嘿嘿。」
「一点都不可爱哦!?」
骂了下被拍头之后吐舌头装可爱的帕克后,昴的全身都感受到了青草的气息。
趴在草坪上的昴喘着气,全身异常无力。如发了高烧一般的倦怠感遍布全身,手脚似乎也不听指挥了。
自己似乎曾经体会过类似的感觉。
这种倦怠感,和真正意义上的在宅邸的第一天,被比阿特丽斯抽走魔力之后的感觉一模一样。
用一句话来形容现在的昴,就是一个被抽光能量的人干。
「先不论结果好坏,昴的入口根本没用过呢。所以灵力才会无视施法者的意识,全部一下冒出来了。」
「我是,没盖好盖子的,酱油吗……」
只是说这句不认输的话,就消耗自己了不少的体力。
虽然昴试图站起来,不过别说手脚了,他整个身体都使不上力。
扑倒在地上的昴,和屈膝看向他的艾米莉娅视线相交。
「不能乱动。因为你身体里的灵力全部用光了的缘故,所以你现在要乖乖的哦。情况糟糕的话,你今天可能连工作都做不了哦。」
「——那可不行!」
艾米莉娅那如同在训斥调皮孩子的态度让昴不禁提高了说话的声音。
和因为惊讶而不停地眨眼的艾米莉娅不一样,昴是真正地在诅咒着自己的粗心大意。
如果真的这样一天不能动弹的话,就白白浪费了经过好几次循环才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一整天的整备时间。
这实在是太愚蠢,太致命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唔……」
「喂,说了不要勉强的哦。」
「现在就是要勉强的时候。现在不做的话之后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虽然自己像这样自作自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这次的时机实在是太糟糕了。
看着挣扎着试图行动,额头上都带汗的昴,艾米莉娅耸了耸肩。
「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呢。」
蹲姿的艾米莉娅似乎生气了似的开口说着。
因为不明白艾米莉娅言中所指,昴抬高了视线看向了她。
「——诶?艾米莉娅亲,你在唔……」
艾米莉娅突然朝他嘴里塞进了什么东西。
舌头上传来圆圆的,软软的触感。
虽然昴很困惑,但艾米莉娅捂着昴的嘴,点了点头。
「咬。」
「——?」
「咬碎,然后吞掉。快。」
在艾米莉娅强硬的态度下,昴将口中有着圆圆软软感触的东西——把那个东西用力咬碎了。
嘴里渐渐传来一股甜酸的味道。如同水果一样触感通过舌头传达了过来,让昴不禁眯起了眼睛,然后——「那个」就来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全身如同火烧一般的热意高涨,昴如同跳起来一般原地站了起来。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要沸腾了一般骚动着。他觉得自己从手脚到手指,甚至连指甲都快被燃烧殆尽。残余的热量变为灼热的吐息,被昴呼出。腿更是不听使唤地做起了抬腿运动。
但到此为止,昴总算是感受到了自己是用自己的腿在站立着。
虽然身体的各个部位都还有些迟钝,但之前那股无法动弹的倦怠感正在消退。
「刚,刚才的是……?」
「叫做波克果实的一种水果。吃了它会让身体的灵力活性化,稍微休息一会儿就能恢复精力。」
这种不可思议的水果,其真身似乎是恢复法力值的道具。
用力活动了下肩膀,确认了除了疲劳之外没有其他问题之后,昴松了口气。
「哈,总算放心了。要是像这样进入BAD结局的话,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了呢。艾米莉娅亲,谢谢。」
「这种果实数量不是很多,对身体也不是太好,所以我也不是很想用的……刚才你不是虚张声势的吧?」
竟足以让她使用贵重道具,可见刚才昴的表现真的太过逼真。
听见艾米莉娅试探的问话,昴充满自信地挺胸说道。
「当然,不会让你后悔的。」
他肯定地回答道,之后便开始擦起自己的额头来。
「不过我还真是做了傻事呢……要真是这样结束的话我会比上次更加自责然后直接死掉的。」
昴体验过各种死法,他有着别人绝对没有的经验,虽然他有这种自负,但他也不想因为这种屈辱的理由死去。
说到底,像上次那种自杀的死亡方式,昴不想再采取第二次。
自己下决定去死——这给昴留下了很深的伤害。他已经不想再做这种事了。
死亡只需一次就够了。死的时候最好是躺在榻榻米上寿终正寝。或者是在什么霸气的事件之后,在艾米莉娅的怀中迎接死亡也算是最——
「才怪,我才不会去这么想,这才是我作为胆小鬼的本色。」
不过就算在开着玩笑,昴似乎也不能随便把「死」挂在嘴边了。
能因此而嘲笑昴懦弱的,只有那些真正和他一样经历过那些事情的人才行吧。
「没事吧?能好好工作吗?」
察觉到昴表情上的变化,艾米莉娅略带担忧地问询着。
「工作会做,除此之外的事情我也会做到底。艾米莉娅亲只需想像是乘坐上不沉舰昴改号一样,摆好姿势就行了哦。」
「不沉舰……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总觉得让人兴奋啊。艾米莉娅亲,能再讲一次给我听吗?」
「昴的眼神很下流啊,我不说了。」
昴和艾米利亚进行着一如既往的对话。昴笑着伸展了下身体、踮了踮脚之后,说道:
「那我就以新的心情和前辈们见面去吧!」
「对呢。那两人从昨天开始就没和昴说过什么话……」
「——啊。」
伸着懒腰的昴听见这句话时,他的腰的部位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6
「姐姐,姐姐。名叫昴君的薄情者来了呢。」
「莱姆,莱姆。名叫卯日的工资贼现身了呢。」
「昨天真是的非常抱歉!希望你们原谅!」
昴低着头,态度诚恳地乞求原谅。
总感觉这半天自己一直都在低头认错。对象是除去罗茨维尔以后宅邸的全体成员。而且自己对所有的女性们都低头认过错。
「被女孩子俯视的路线CG已经收集完成——我的业障真不浅呢。」
「姐姐,姐姐。昴君是个大变态。」
「莱姆,莱姆。卯日是个让人看不起的受虐狂呢。」
「你们说得太过分了啊,尤其是姐姐!」
反驳了姐妹俩过分的指责,下跪着的昴开始用手撑起身体。直起身体之后他顺势站了起来。
「先不管那些,昨天一天我那么窝囊,前天又吵吵闹闹不成体统,对不起……总之,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以它们为转机,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新的『我』了哦。」
「膝枕对吧。」
「是膝枕吧。」
「莫非大家都知道了?好难为情!?」
昴伸手掩住通红的脸,坐落在地,双胞胎女仆盯着对方的脸。
「差不多开始做早上的工作吧,姐姐。」
「差不多也该进行早上的勤务了,莱姆。」
「就算你们一言不发,当事人也会情绪低落哦!」
两位女仆挥手打断了昴的控诉之后离去,如同她们所说的一样热火朝天地投入到了工作中。而昴就被这样的两人扔到了一遍。
「等等等等,早上的工作开始前我有想拜托你们的事。」
听见昴的拜托,二人停住了脚步。回过身来的双胞胎同时偏了偏头。
「拜托?」
「麻烦事?」
「虽然姐姐的坦率还是让人那么高兴,不过我此时心中燃烧的心情是什么呢,感觉好奇妙。」
虽然能够进行这样的交流让人很高兴,但和妹妹不一样,姐姐那显而易见的厌烦的态度却让人苦笑不已。
昴深呼吸一次,把这些不合常理的东西先放在一旁。
「其实我想去村子里一趟。就是在附近不是吗?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去采购的预定。」
为了确认昨晚在禁书库所做的推测,今天之内昴想去村子里一次。
听了昴的想法。莱姆手抚胸口思考着。
「好像香辛料的存货不是很多了,本想明天去村里……」
「那改成今天怎么样?香辛料要用完了的话越早买越好,这座宅邸也不是处在那种没了柴米能够朝邻居借的地方不是吗?」
就算想和邻居处关系,这宅邸旁边也根本没有其他屋子。
莱姆虽然对于昴的提案略有些烦恼,但是——
「可以啊,这点事情。」
「姐姐?」
与烦恼着的妹妹不同,摸着自己粉色头发的拉姆很轻易地答应了下来。
「本来我们就必须出去采购,何况也没有什么急事。而且还有昴这个搬运帮手,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怎么行。」
「请考虑一下我才被人开了肚子,治好伤也不过三天的问题!」
昴一边期待不留情面的拉姆会对自己有所同情,一边怀疑拉姆的应援会起多大作用。
至今为止,双胞胎女仆的意见似乎并不统一。
大上次,自己被莱姆杀死,那也全是莱姆自己的独断。
或许她们两人之间的分歧,比昴想象中更大。
不过,
「……既然姐姐,这么说的话,那就这样吧。」
稍许沉默思考之后,莱姆表达了肯定的意见。
宅邸里的工作虽然一大部分都依靠莱姆来完成,但是在能力上更为突出的莱姆,却很多时候都把对事物的决定权交给拉姆经过这么久,昴也看得出这一点。
虽说这次只是偶然,当拉姆开口说话时,交涉的结果大都已经决定了。
和模仿拳击手举手表达获胜的昴相反,莱姆的表情从思考状回复到了平时状。
「但是,到村子里去也要在午饭之后。中午两点之后——到这个时间为止,起码把该做的工作都做完吧。」
「没事的哦。做出这个提议的昴会尽全力工作的。是吧?」
「是哦。让你们见识下重生后的我的力量,我会粉身什么一般努力哦。」
「粉身碎骨。」
「对,就是这个。」
被一个清澈的声音纠正了文字上的错误,昴挠了头总算感受到交涉的成立。
约定好了采购的事情之后,作为仆人的时间总算开始了。
看着似乎在脑袋里将工作的顺序进行调整的、匆忙走出去的莱姆的背影,昴转而看向旁边的拉姆。
这次也是一样,被任命为昴的指导者的拉姆必须和他同行。
昨天——准确来说是前天,自己确实不应该用那种自暴自弃的情绪和她接触。现在回想起来那场景实在是太过羞耻,昴甚至无法重新回想。
「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想起自己的黑历史……这已经不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程度了。」
「在进入正题之前之前——」
在全力反省着的昴面前,拉姆叉起了双手翻起白眼看着他。
拉姆的视线放佛在纠正自己的站姿一般,昴努力地调整着姿势。
「刚才在庭院里的魔法……」
「啊,很糟糕很失败。完全派不上用场。那样的魔法暂时只能封印起来吧。要真正地用好估计要花上二十年左右。」
「虽然确实很糟糕,不过你不要太刺激莱姆。」
「?」
不太拉姆言语里的意思,昴满脸疑问。
看着他那迷惑的面孔,拉姆「哼」了一声。
「你用魔法搅乱了庭院的一角,包括艾米莉娅大人在内的周边一带——对阻止了莱姆的拉姆,卯日你跳一支舞来感谢我都不为过。」
「啊……啊,哈哈,对呢,就是就是。」
虽然当时自己因为魔法的失败太过打击没有注意到,那种状况在旁人看来就和「那种情况」差不多吧。
在这点上看,自己必须对没有操之过急的拉姆表示感谢。相对的,对性格急躁的莱姆就要留个心眼。
「我太大意了呢……续了四条命还是这样吗,前路多舛啊。」
「你在咕哝什么呢……再不快点干活,早饭和午饭都会赶不上的哦。」
「我在考虑下午的采购的事情。拉姆和莱姆,谁会和我一起呢。」
今天本来就有些累了,如果一起去的是莱姆的话稍微有点提不起干劲。
不过,考虑到去村子的目的的话,莱姆作为同行者更为合适。
而且之前的两次外出采购,与自己同行的都是莱姆,这次也应该是这样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
「——诶?」
看着偏头的昴,拉姆那无表情的脸上少见地带上了笑容。
那是那种非常坏心的,冰冷刺骨的,魔性的微笑。
「拉姆和莱姆,两个人都要去。一手一枝花就是这个情况哦,昴。」
——不过花里没有带毒就最好了。
昴丝毫没有考虑过交涉会顺利到这种地步,他手掌抚面看着天花板,在心中如此念叨着。
第三章 『勇气的含义』
1
——对昴来说,算起来仔细算来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拜访这个村子了。
这个名叫阿拉姆的村子紧邻着大宅,属于身为边境伯爵的罗茨维尔的领地。村子很小,人口住着约莫二百人左右而已。
这人数比着原来世界里的本地小学的还要少。昴在左右二位美女的陪同下,走向这环绕一周也用不了二十分钟的小村子。
「话说回来,今天工作很早就干完了呢。」
「昴今天麻利机灵到令人恶心的程度。发生了什么事吗?」
「用不着害羞坦率地来表扬我吧。沉睡于我体内的潜在能力终于爆发出来了!」
昴上午的工作得到了很高的评价,他对此正洋洋自得。
为了下午的采购,昴顺利地适应了高强度工作的应对。到目前为止他一直因为过于逞强而失败连连,但这回以自然状态来挑战,结果貌似效果不错。
昴现在这压力得到缓解身心轻松的状态,不能说跟艾米莉娅的大腿膝盖的触感没有关系吧。
——大概自己被治愈了吧。
估计是托大腿枕头的福吧,之前跟双胞胎姐妹那一直令自己处于相当紧张状态的交流,现在也终于能顺利地进行了。
剩下的少许紧张感作为已经化身为正面能量支持着昴的决心觉悟,通向无失无误没有失误的结果。
因此,现在的昴能以不发抖的状态毫不胆怯,保持平稳的心态沉稳住。
侥幸啊。——因为不能被怀疑对象察觉到己方的异常态度。
通过昨晚跟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的疑问对答,昴得到了重要情报,即,咒术魔法师的诅咒需要跟被诅咒对象的事前接触。这是将咒术魔法用于暗杀时相当冒险的条件。
联想到原来的世界的话情况,这跟远距离狙击需要接临近目标到适当接触距离是同一个道理。正因冒险,咒术才能保持准确从承担风险这一点而言,则正是魔法的准确性所在吧。
「不管怎么说,犯人的条件正如之前所限定的那样。仅限于过去我去村子时碰到的对象。」
然后,那个人物要是在这几天内来到村子的的外来者的话,基本上就能锁定犯罪嫌疑人了。
虽说如此,昴再怎么努力回想在村子里的经历对于回想在村子里的经历的昴而言,他也无法将一切回想起来提取出全部的记忆。
到目前为止昴一直将注意力只集中在公馆宅邸内部。毕竟村子是基本上被自己排除在外的细线末梢,仅仅是回想在村中的过往便已经相当劳神费力了。
「值得注意的有假伪村长里正,摸人屁股的返老还童的老太婆,平头青年团长跟拉姆莱姆亲卫队的平头亲卫队长吗?」
列举完印象尤为深刻的面孔的名字后,昴无精打采了起来。
因有村长气质而被称为里正的老爷爷,进行痴汉行为笑嚷着「变年轻啦变年轻啦」离去的老婆婆。青年团代表与亲卫队长只区别于头衔的差异为同一人物,区别只在于他蒙不蒙脸,不知是否是因为他羡慕昴跟姐妹接触的缘由,他经常撞击昴的肩膀。
「里正似乎是不是开始犯老年痴呆了啊,有过牵着他的手到厕所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全员都因为某种缘故而跟我接触过。这也太可疑了吧……」
但是,他们全都是村里的原住民。也可以说是不符合最初条件的人物。
「这样一来,这次也只能试着去重复一遍老路的啊。」
对于自己最终只能得出去硬碰硬的干巴巴的想法,昴无奈地叹了口气。于是,听到昴那忧郁的叹息后。,
「怎~么~啦,昴~?」「肚子饿了吗~?」「肚子疼吗~?」
珠连炮似的发问从昴的身上方传来。
昴转动脖子眺望着后面——紧贴着自己后背的几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争先恐后地缠络上刚到村子的昴的孩子们。不仅仅是背部,就连腰啊腿啊都被抱住了,人数竟有七人之多。
昴以久经锻炼的身体重新背负起这些并不是很重的小家伙们,他的颈椎吱吱作响。
「你们几个就算是穿越了时空照样缠着我啊……」
「你在说什么啊~?」「脑袋被撞傻啦~?」「肚子坏啦~?」
「别老是那么纠缠着肚痛不放啊。你就那么想把我当成拉稀男啊?」
昴这么说完后,孩子们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估计与其说他们大笑的原因与其说是觉得昴说的话很有趣是因为理解了昴的话里的笑点作为笑料感到有趣,不如说孩子们只是单纯地对「拉稀男」一词产生了反应吧。
在单纯地讲俏皮话就能引起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们爆笑,这一点上,即使世界发生改变,这一点也还是哪里都一样共同的吧。
「另外还有,我这容易被小家伙们胡搅蛮缠着的特性性格也没变啊。」
被趴在自己背上的小鬼扯着脸颊,昴对于自己的着悲惨的体质只能垂头丧气。
「为啥从以前开始就这么受小鬼跟老人的欢迎啊。老实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受那么一个人的喜爱就足够了的说。」
昴转动身体逗弄着趴在自己背上的孩子。
周围回响着响起「哇哇」的童真欢笑,耳边充斥着 「下一个是我!」之类的吵扰声,昴拖着孩子们向着村子跋涉过去。
现在,昴正处于一个人自由活动中。
事实上他并非一个人,而且由于被到处孩子们纠缠着,这完全称不上是自由活动,不过在没有跟拉姆莱姆她们跟自己在一起共同行动这一点来看,倒也确实属于自由活动的。
共同拜访村子的女仆姐妹,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姐姐大人。让我们分头来去只收集轻巧物品吧。」
「莱姆、莱姆。让我们把负重难拿堪的东西交给昴去吧。」
共同拜访村子的女仆姐妹们丢下诸如此类的险恶的发言后,便匆匆忙忙地四散购物去了。
这大概是对说想去转着看看村子的昴的照顾吧。但说实话昴内心来讲还是希望她们之中能留下一人陪自己的。这样的话,被孩子们死缠烂抱一事也——,
「那样就明明不用在超紧张的状态下去跟嫌疑人挨个打招呼了的说。」
昴擦着冷汗,向为这个继续进行的以己为饵的『诱饵美人计作战』计划感到悲哀,他而沉重地叹了口气。
在搜查咒术魔术师问题上,昴选择了这个相当危险的作战方案。虽然这是犹如俎上鱼肉般的自杀式行为,可不入虎穴又焉得虎子呢。
「最起码说起来,单讲诅咒的话贝儿就能解开的呢。」
只要不是突发什么意外造成诅咒当场发作,仅仅是被印刻上术式的话应该还不用担心小命的问题。只要在被诅咒后向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下跪也好做其它的什么卖身也好乞求她救命就行了。
「昴~,脸色不好~」「面相恐怖~」「长着一张奇怪的脸~」
「别乱说人家的坏话。还有,最后一句评论从刚才开始就叨念个不停让人火大。」
昴吐着槽,背负着孩子们继续他的村子散步。
这帮小鬼想甩也甩不掉,不过他们可以为自己做很不错的村庄导航对村子导航而言倒也起了相应的作用。
特别是,对于不能在村子里引起骚动的咒术魔法师来说,他无法轻易去加害拖着这么一大群孩子的昴。昴也有拿孩子们做防弹衣的打算防弹衣的作用,也有这样的盘算。
「我也真是太差劲了。自己都为自己的想法感到难为情了~」
「昴,怎么啦~」「怎么咋啦~」「发呆啦~?」
「不,没什么。」
昴抚摸着拽着自己大腿部的孩子们的头,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嘛,为了我的幸福。就稍微助我一臂之力吧,嗯?」
说起来,昴觉得自己原本并不是多么喜欢小孩子什么啥的啊。
他们吵个不停,自来熟,还任性妄为。
——大概是因为他们看起来跟自己很像相同,所以才会那样想的吧。
2
「我想着自由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所以拐过来看了看……」
拉姆将手伸进粉色头发桃发中,无奈无语般叹了口气。
昴承受着拉姆那冷冷的视线,站在原地那里大幅度地将双臂伸向天空,
「胜利啦!」
「——胜利啦!!」
紧随着举手高呼的昴,周围响重合起一片洪亮的讴歌胜利之声。
欢声直彻云霄,左右相邻的人们不由自主地相互击掌庆贺。大家擦拭着额边渗出的汗水谈笑风生。昴也边推开人群打着招呼边调整气息向拉姆那里走去。
拉姆以冷冷的目光迎接了快活地跑过来的昴。
「那么,这是什么余兴表演啊?」
「说啥余兴表演啊,才不是那么大惊小怪的事呢吧。?我本来是为了打发时间把小孩们集中起来玩的,没想到大人们撞见后也即兴加入进来了。仅此而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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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起做一起认知吧——,能将调皮小子们一网打尽的调教手段就是广播体操。大人们看到这以后也一同加入了进来,结果最终变成了把将近半个村子的人都卷入进来的大骚动。
「嘛,广播体操意料之外颇受好评,这倒也让我挺吃惊的。果然能让从孩子到老人各个年龄阶段的人都能体味到乐趣这一点,不正是这个体操常年人气不衰的秘诀,不是吗!」
「别问我。」
「别这么果断无情冷漠嘛,喂。」
昴听了拉姆冷淡的回答后夸张地向后一仰。于是,围观的孩子们也模仿着昴的反应向后仰去,
「小拉姆,好冷淡~」「小拉姆,好过分。」「小拉姆,好恐怖。」
「……是你告诉教这些孩子们那个称呼的吧?」
「与其说是教,嗯嘛,类似于让你给更多的人平易近人的感觉意图传播亲近感的感觉?那个啥,太有距离感远的话就不容易看清对方的脸了。感觉那样的话挺寂寞的……我是这么想的哈……」
「真是伶牙俐齿。虽然拉姆我不是很介意,但莱姆很可能讨厌这样的呀。」
「小莱姆?」「小莱姆——」「小小莱姆~亲」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叫嚷着,拉姆深感为时已晚,无奈地垂下了肩膀。
「那么然后,你已经足够享受够了向往心愿已久的村子了吗?」
「——啊,关于这点,毫无遗憾。」
昴回应着拉姆的问话,试着在脸上挤出笑容。
通过在村子里散漫步,与所谓徒具虚名的嫌疑人的接触,其结果收获巨大。
本来昴就挺招人眼的,而再加上他这次更是主动去寻找接近嫌疑人机会。为了锁定嫌疑人,昴特别留心注意了和他们之后的身体接触打交道过程。
「最后的最后,在广播体操中跟平头小哥儿击了一掌,这下万无缺失。」
昴完成了跟主要嫌疑人的接触,稍微安了点心。再加上拉姆也过来迎接自己了,由此,村子游览该结束了——即是说,要跟孩子们道别了。
「那么,因为我还有工作所以快闪开,你们几个。诶呀不是啊,真是万分遗憾呀,明明要是再多给点时间的话就能再陪再陪你们玩的哈。哈哈哈,万分遗憾万分遗憾!」
「昴那么快活~」「还带着笑容~」「和我们分开就那么高兴吗~」
昴甩掉一脸遗憾的孩子们,向着口吐抱怨的小鬼们伸了伸舌头。沉浸在成就感中的他可没注意到,自己的综合素质之低已到达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无论如何,就当昴打算就这样跟拉姆一起去跟莱姆汇合的时候,——
「哦?」
猛然间,一个垂着茶色小辫的女孩红着脸拉住了昴的衣角。
昴大吃一惊。因为辫子少女直到刚才为止一直没加入玩闹的行列,站在跟昴积极打闹的小鬼堆儿的边缘地带,与大家保持着适当距离,不停地朝这边瞄着。
「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话尽管说吧。」
「那个……来这边一下。」
昴弯下腰配合着少女的视线高度,女孩拉着他的袖子想向别处走去。
昴被柔弱的小手牵引着,转头看向拉姆。
「——如果只是一会儿的话,就去吧。能不能再稍微给我点自由时间?」
「嗯唔,欠你人情啦,前辈。那么,是什么事呢?」
在得到拉姆的准许后,昴被少女牵扯着,跟了过去。
跟着率先领路的少女,昴带着刚才的那群小鬼们走向村子的内部。
「我打包票你绝对会惊讶的。」「我敢说你绝对会高兴的。」「 我肯定你绝对会手舞足蹈的。」
「居然说什么会惊喜得跳蹦起舞来。你们倒是期待我会表现出多么强烈的身体反应啊。」
昴被嘻嘻哈哈口无遮拦的孩子们簇拥着,经过一户户人家来到一个背阴的角落。然后,顺着孩子们手指着的方向看到了「『 『它』」 』。
「啊———啊———,说起来还有这一项环节了呢。」
昴不由恍然大悟地叫出声来,拍了下手不住颔首。
奔出去的辫子少女喘息着抱住了『『「它』」』又跑了回来。
「 『『它』」』就是长着褐色毛毛的小狗似的动物。
看上去刚生下没多久的小狗崽睁着圆鼓鼓的眼睛,披着一身柔软蓬松的毛毛,其可爱之度让身为 『『「毛发专家』」』的昴也赞叹不已。
只是,如此惹人爱的小狗对待昴的态度却令人遗憾万分。,
「啊呜——」
「果然会变成这样……」
就在昴准备伸出手的瞬间,小狗倒竖起全身的毛发发出恫吓之声。
看到小狗露出警戒之态后,孩子们也一脸愕然。
「明明一直很乖的呀~」「只针对昴发怒~」「你在干什么呀,昴~」
「这我倒还想知道原因呢。连着三次都是这样,是我们天性不合拍吗?」
昴无视掉孩子们的抱怨,朝着一直敌仇视自己的小狗苦笑。
过去有两次,就是说每当进入到访问村子的循环时,昴都会遇见这只小狗就会发生跟这只小狗的碰面。然后每次,他就会像这样被明显地厌恶,这可太伤昴的爱动物之心了。
「每次循环时都表现出同样的反应,在某种意义上而言倒也蛮有新鲜感的……可是说实话,尽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被友好的对待啊,真心的。」
在即使不断轮回也轨迹不同的「回归死亡重置」环境中,这只小狗的反应倒也真是循环不变的啊,真奇怪。
就在昴这么讨好地笑着的时候,突然小狗像是解除了警戒般低下了头,在小辫少女的怀中蜷起身子。昴借此机会打了个响指攥响着指节。
「那么,打扰了哟。」
昴准备在这只小狗身上,也发挥出自己通过帕克锻炼而出的『毛发专家』的实力。
他有重点地去摸头顶、脖子还有尾巴根,对这无上的触感昴不由得意乱神迷起来。
「啊啊,真是期盼已久的触碰啊。真好啊,就野狗来说真是棒极了。要是这会儿有充满爱情的毛刷的话触感那就更好了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呢。咦,头顶上有个硬币大小的秃,是擦伤吗?在哪儿磕着的吧——」
不知这白色的伤痕是否是小狗的忌讳,就在昴触碰这伤痕的一瞬间小狗的嘴巴华丽地大张,对准昴的手咬了下去。昴慌慌张张地连忙抽出了左手,但他的左手还是印刻上了一个清晰的咬痕。
伴随着锐利的疼痛,血从昴的手背指甲上渗了出来。,昴发出惨叫抚摸着伤口,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环节补充率呀,太完整了。居然连伤口的位置都几乎一样,你是穿越时空过来的吗?」
昴向小狗摆出笑容试图缓和关系,可恢复了警戒心的小狗却持续着威吓的低吼。
看着这内心沟壑再一次拉深的一人一狗的交流往,旁观的孩子们纷纷点头合意。
「果然还是因为得意忘形了~」「毕竟小狗被那样触碰了呢的话~」「这只狗可是母的哟~」
「总觉得问题重点不在这里微妙地跑题了……话说回来,你们就没谁来关心一下我吗?!我会哭的哟。」
昴在水池那儿稍微洗了下手,然后跟与小狗嬉戏的孩子们挥手道别。辫子少女一脸自责的表情,昴故意表演了个滑稽动作逗得她脸上浮现微微的那柔弱的小脸上重返笑容后,便回到拉姆那里去扬长而去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女仆抱着胳膊背靠土墙,一脸傲慢地看着归来的昴,
「我以为我的后辈很快就会回来,所以我便送他走了送走想着很快就会完事的后辈后,没想到这个后辈却以这么一副德行跑了回来——,头发乱七八糟,衣服也脏兮兮的,并且左手在还一个劲儿地滴血,关于这些,给我一个解释。」
「这真是太抱歉啦!发生了很多事的嘛,看了我这副模样你就明白啦。」
「也是呢。看了你的模样的话我基本上就明白了。」
端正的面庞上留露出忧虑的神情,拉姆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她那不寻常的态度与刚才的话发言的玄妙神韵令昴皱紧了眉头,但拉姆却没有让昴将那个疑问说出口。她和往常一样地拉姆哼了一声,
「你的伤口也好是模样也好是都惨不忍睹,快去跟莱姆汇合吧。反正不论哪一项莱姆都能很快地治好。」
「小拉姆是属于不会施展治愈魔法的类型吗?」
「切除患部并把它扔掉的粗暴治疗的话,我做得到哦。」
「这不是超危险的民间治疗法吗!?」
昴毛骨悚然。就在这时,拉姆突然走近昴,扯住了他的衣袖。
像这样由拉姆那边来主动接触自己的时候真的很少见。
就在昴惊讶得眨眼的时候,拉姆回过头只将头偏了过来。,
「卯日,不来吗?」
「走呀,?和你一起走。」
当昴回答后,拉姆在短短的一瞬间,看上去笑了唇角微弯。
就这样,昴被拉姆扯着袖子向前走去。
在昴怀抱着「如果拉姆一直这么坦率的话明明很可爱」的念头的同时,他内心也思考着也许正因为拉姆一直对自己很坦率,所以她才会净冒出那样不客气的话发言。
坦率方式也是应时间与场合而变的。
昴一边这么思索着,一边与拉姆一起,二人共同迈向跟莱姆汇合的场所走去。
不知为何,昴觉得,走在前头的拉姆,似乎走得比平时更慢了些从那先导的背影上,传来一种悠然的、比平时更为缓慢地走路的感觉。
3
当昴他们等三人回归到公馆宅邸的时候,已是太阳偏西日照大幅度倾斜的黄昏将尽时分。
在沐浴在着夕阳下照的罗茨维尔宅邸前,一名男性倒在地面上。
这是谁呀?他,就是莱月?昴。他的旁边放置着大木桶,昴横卧在那里喘着粗气。
「到了,到了……真行啊,我,做得真好Good Job!我真是做得太好了Good Job!」
「是的是的,辛苦了。」
「是的是的,有劳了。」
一左一右地将瘫倒的昴夹在中间夹击着瘫倒的昴的双胞胎女仆,敷衍了事地犒劳了他。
虽说拉姆的冷淡一如平常,但就连莱姆也冷漠无情起来,这恐怕是因为采购完毕后在村中汇合时,她对采购完毕后在村中汇合时昴被拉姆牵着手一事大为光火的缘故吧。
「姐姐大人跟昴,关系很不错的呢。」
三人汇合后,莱姆一开口就是这句话。昴对自己选错选项一事颇为后悔当莱姆这么说出最初的一句话后,昴后悔弄错了选项。
为了能稍微挽回一些印象,昴像是泄愤般将重量级的大木桶直运至宅邸,但这究竟能挽回修复多少印象呢?。
「那么,我们先回公馆宅邸了,请你慢慢地歇息吧。」
然后,昴所在意作为目标人物的莱姆向昴丢下这么一番话后,便轻而易举轻轻地拎起了大木桶。
曾有着卧推80千克实绩的昴使出浑身解数全身也很难将其举过肩都快被压散架了。然而对于如此重量的物体,莱姆却用单只手以抱小物品的姿势就将它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
对于这异常的干脆豪迈爽的画面,昴干笑了两下。
「需要我帮你提吗,还有用处吗?」
「不,?正如你所见。」
拉姆没有丝毫去顾虑昴内心的男子汉尊严的意思。
昴目送着悠然提着木桶远去渐去的莱姆,昴深深地真心的痛感到自己之前体力活的徒劳算是白干了。
「那么,干嘛还要让我去搬呐。该不会只是故意使我为难的单纯的讨人厌吧?喂喂,请不要再折磨后辈了,前辈。」
「你不明白吗?卯日。当然,这当然是替你着想的呀。」
「我不理解你的意思。所谓的『「『替我着想」』』,是指什么啊?」
「卯日跟在提着大货物而归的莱姆的后面,手里拎着只装了少许调味料的小袋子忸忸怩怩猥琐跑回来的样子被艾米莉娅大人看了个正着的话,她会对此有何感想?」
「对于前辈的体贴我实在是哑口无言了!」
昴正跪下来对着拉姆正跪下来的尊颜以表示感激之意。
让比自己还要娇小的女孩子提着巨大的行李,只拎着购物袋志得意满凯旋而归的自己昴——这副情形自己仅想一想就羞愧得想要死掉,更不用说艾米莉娅看见之后会做何感想了在艾米莉娅之前,仅凭想象就想死去的场面。
「姐姐大人,罗茨维尔大人他——」
正在此时,向着在门前如此对话的二人那里,刚才先进屋的莱姆拐了回来,回到了正在谈话的二人身边。看到说出主人名字的妹妹后,拉姆迅速地做出了反应。
平时那慵懒的神态顿时烟消雾散,拉姆在一瞬间整理好仪容,后俯视着昴。
「你在干什么呀,卯日。难道准备让罗茨维尔大人久等吗?」
「就算你们俩心领神会了我还一头雾水呢。欸诶,这是什么,类似于佣人集合的意思吗?」
二人看昴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脑袋不灵光的孩子。昴在这被仿佛看着迟钝孩子般的眼神的注视下着,连忙慌慌张张地跟在那二人的后面。途中,昴学着拉姆的样子适当地整治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在打开宅邸前门的一瞬间——,
「咿呀,两个人都在的呢。省了我不少事,真是太好了省事多了可真是帮大忙啦。」
作为公馆宅邸主人的罗茨维尔,正展开双手等待着三人。
他有着蓝色的长发,和配上青色与黄色的异色瞳仁。他虽是个瓜子脸的美男子,但那一脸小丑似的化妆却让这一切都白费了。——可是,不止妆容,现在的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某种与往常不同的氛围连带上这一点有着不同寻常的氛围。
「你这是要出门吗一副要出门的打扮,是吗?」
「正如明察。说起来,我并不怎么喜欢出去的呢。因为要是穿平常的服装的话会有无论如何都会有也非常麻烦讨厌的对象跳出来对我说三道四在,所以,没办法,我只好无可奈何也会穿像这样的礼服了呢。」
罗茨维尔平时就很喜欢奇装异服的罗茨维尔。真是好久没见到他穿不带几何学似的纹样或者呀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正经游戏之心的打扮了。不如说,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他打扮这么正常。
对于罗茨维尔这一身打扮,昴联想到了两种可能性。
「有访客吗?」
「要外出吗?」
拉姆跟莱姆也同时说出了与昴同样的想法。
面对佣人们一齐发出的提问,罗茨维尔苦笑着指着拉姆。
「拉姆说对了,是外出。刚刚,来了个麻烦的通知。为了确认现在的情况,我准备到贾菲尔那里去,稍微在外面转一下。我不准备耽搁太久。」
「「贾菲尔」,」这个陌生的词汇冒了出来,昴无法判断出这到底是人名还是地名。
但是,昴学着已经知晓全部事态窥一斑而知全豹样的双胞胎,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对此表示没有异议。
「因此就是这么回事,我因为考虑到今晚不会回来了——拉姆,莱姆,拜托了。」
「是,如您所命。」
「是,拼尽全力。」
罗茨维尔向着当即回答的二人以目示意,然后他的异色瞳孔锁定住在了昴的身上。在左右眼异色的光辉下昴感到一阵压迫感。他不舒服地扭动了下身子。
「虽说很抱歉,我似乎还尚未以生命起誓向你宣誓不惜性命的忠诚与你了吧?」
「这也无妨。就算你突然向我宣誓那样的东西,也只会让我感到沉重不舒服的。不过嘛,也拜托你啦,昴。」
罗茨维尔拍了怕昴的肩,闭上半只眼睛仅以黄色瞳仁凝视着昴,
「感到一股不安稳的气息。唯独艾米莉娅大人,就牢牢真的要拜托你了哟?」
「——啊啊,这件事就放心大胆地交给我好了。」
不用你交代也会去做的。
昴不明白罗茨维尔将状况究竟看透到了哪种程度。
虽然不明白,但昴还是明确地回复了罗茨维尔。
——这是至今为止从未出现过的展开。
这无疑意味着昴的行动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变化。
罗茨维尔对昴的应诺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他向忠心耿耿的双胞胎交代了一些事项后,说道:
「那么,我走啦。希望我这一路平安无事祈祷平安无事。」
说罢,罗茨维尔便从前门那里出去了。昴等三人目送着他的离开。但是,这让昴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自己并没有看到罗茨维尔外出用的马车以及类似的东西。
很难想象难道罗茨维尔是打算步行去的吗——
「那么,就拜托你们看家了——」
说着,罗茨维尔便衣袂衫飘飘地轻轻跃起。正在那时,昴看到了。
跳跃起来的罗茨维尔的身体在空中飞舞,然后他保持着那个姿态,随风一口气向着上空提升了高度。罗茨维尔就那样仿佛直抵云霄般上升而去的罗茨维尔的身影,在张大嘴巴惊异不已的昴的视野中,朝着山那边的方向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了。
「飞、飞起来了……魔法真厉害呀,魔法。」
总算,半晌,昴总算将刚才看到的罗茨维尔的单独飞翔的感想说出口了。
然而另一方面,与昴不同,女仆姐妹俩早已看惯了罗茨维尔的飞行魔法,因此她们便早早地转换了心情。
主人不在的房屋的管理,女仆二人随即便将这次序相互分配安排好了主人不在宅邸时的事务管理了。
「即使罗茨维尔大人外出了,莱姆拉姆的工作也一如平常。不如说,正因为罗茨维尔大人不在宅邸里这里了,我们更要好好地工作。」
「真是模范生的发言啊。但是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做的。」
昴点头附和着已经开始进入到工作状态模式的莱姆,然后燃起干劲儿卷起了袖子。
当然,让昴燃烧起干劲儿的可不是工作,而是状况的变化。
变化明显了地向着预期「「袭击公馆宅邸」」的方向运转。由于罗茨维尔不在,估计双胞胎也会更加加强公馆对宅邸的警备吧,而得知宅邸地确会被切袭击消息的昴的警戒心更不必说了。
魔法师的真面目——自己必须尽快地捕捉到——魔法师的真面目。
对方的行动变得更加迅速了,毫无疑问其导火索是今天的村子访问就是导火索吧。也就是说,昴的诱敌作战达到了预期效果。
剩下的就是为了印证昴的推测,将魔法师逼出来。
4
「就是这样,现在是让我期待已久的贝儿时间了。」
昴推开门扉闯入了禁书库,一张嘴就是这句话口吐狂言。
面对昴这如此大摇大摆的强行闯入方式,坐在梯凳上正在看书的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垂下了肩膀。
「你总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破解开我的『渡门』……真是的,怎么搞的啊?」
「直觉呀,直觉。我体内的第六感告诉我的。」
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对于走近进自己的昴露出真心的厌恶之情,但似乎当她看到昴的面色中混杂着严肃之色的表情后,猛地眯起了眼睛。
「跟半天前相比表情又不同了呢。真是个忙碌的家伙呀。」
「我也想稍微放松点的啊。但貌似这个忙碌的世界却不愿让我清闲下来消停的呀。」
面对这接二连三冒出的众多问题,令身为凡人的昴被弄得焦头烂额的。
但是现在他总算,不再是一味地被逼入死墙角。如今,昴也有了反攻的自信。
「我有件想向你确认的事情。因为这事特别紧急,所以一打扫完澡堂我就过来了。」
「既然在优先顺序上澡堂排在前面,那看来你的『「紧急事件」』也没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与其说是澡堂优先,不如说是提高莱姆对我的好感度管理排在优先位置……不对,就那样吧。」
昴也一样,在这个缺少娱乐节目的世界里,泡澡是屈指可数的放松时间。这一点昴也不例外。要是被莱姆得知昴在清扫这放松场所上偷懒的话,其反应仅凭想象就足够令人恐怖的了。
仅仅因为由于昴与姐姐拉姆关系融融的原因,莱姆对昴的好感度本来就不是很高了。
即使能发现咒魔术师,若是因为莱姆的好感度低而的话就会进入到BAD结局的话 ,这可让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现在的昴有一种觉得自己像个脚踏两只船的男人一样,在同时攻略两个线路攻略,现在的昴有一种像是劈腿男般的时候体会到了危险走钢丝感觉。
「要是问题是关于恋爱方面,我处于不知该选哪一个好的迷茫中的话,倒是大欢迎的说。」
「感觉好像话题又跑了……那么,你找贝蒂我有什么事呢?」
「啊啊,关于这件事……」
总之,昴站在愿意听自己倾诉的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面前,昴沉默地思考着。
昴很犹豫不知该以何种形式讲述出来。他终于下定决心,想到了一点,点了点头,。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诅咒了,能不能帮我确认一下?」
「……你在说些什么啊。」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诅咒了,能不能帮我确认一下?」
「谁让你同样的话重复说两遍啊!这离我跟你详谈咒术师才过了半天!就算你容易被影响也要有个限度……」
可能是认为昴有被害妄想什么的吧,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怒吼着拉近了与昴距离。但是,途中少女猛然变了脸色,她的表情先是惊异,然后是疑惑,最后,她满脸以确认地的表情仰视着昴。
「我感到了诅咒术式的气息……你,真的被诅咒了。」
「真的吗?虽然我也预想过这种情况的发生了,但实际上,被人当面指出来,当实际被验证后,我还是相当震惊的啊,这个。」
虽说这是以受诅咒为前提的诱敌作战,但当实际被告知自己真的受诅咒后,还是感觉脊背发凉不爽的。
昴的脸色不好不仅仅是因为来源于对它的恐惧,这也包含着自己的想法——也就是说,在那些和蔼可亲的村民当中混杂有刺客一事,被肯定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类型的诅咒吗?」
「只看术式的话暂且还不能下结论。但是,就如之前所说,这种诅咒一旦发作的话十有八九这种诅咒会要了你的命吧。——你看起来,好像不怕死似的。」
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看到昴冷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发言,惊异地瞪大了眼睛。但是,昴却对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的那个疑问耸了耸肩。
「啥?你是笨蛋吗?我超怕死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死亡更恐怖的了。像说什么宁愿死了的好之类的人,真希望等他们死了之后再做出这样的发言。」
只有单纯这句话,是昴在这个世界上学得到的、决无可动摇的真理。
「死亡」是绝对的。决不允许可以去轻佻随意地对待它。还有然后,像拿死亡跟其他东西比较也是,轻易地将死亡说出口也是,这些都是不了解「死亡」的人对待死亡的轻率态度。
正因为昴深知「死亡」的含义,也曾好几次品尝过「死亡」的痛苦,所以他为了不再尝到比「死亡」还要痛苦的绝望,所以他像这样,为了改写世界而重返至此。
「因此,我这次一定要从命运那里挣脱出来,从命运那里。」
如果有执掌命运的神明存在的话,昴要向他宣战。
就是,莱月?昴要用幸福结局来弥补将自己莱月?昴体味过的痛苦时间的分量,用happy end来取回弥补。
接着然后,当昴面对「超常存在」滔滔不绝地说完后,转向了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
「那么,就拜托你赶快替我解除掉诅咒喽。时间不多了。」
「……为啥,我贝蒂为什么非得救要就你的命不可啊?」
于是,正为有了先发制敌的机会而兴奋不已的昴,一开始就在理应作为最大协助者的少女面前碰了钉子。昴他不由得挠了挠头,
「我就料到你会说出这么不可爱的话,所以早就准备好说辞了。我要是死了的话,帕克一定会伤心的。」
「……哥~哥才不会因为区区你的死,而心慌意乱的。」
「不对不对,我要是死了的话艾米莉娅多少会受到打击的吧。当艾米莉娅受了打击后帕克也会跟着受影响。然后,作为本可以应该防范于未然的你的立场就自然而然——!」
「你的讨饶性命跟胁迫对方没什么啥两样……你,完全是大脑进水了!」
虽然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气急败坏地跺着脚,但她似乎无法反驳昴的发言。她发出焦躁的叹息,然后不情不愿地向昴招了招手。
「这次就顺了你的意吧。但是,从此以后贝蒂我绝不插手!」
「说老实话,这我可没法保证啊。遇到困难的话我还是会跑过来向你求助的。我会将你的固执打碎、磨成粉全部喝下去的完全仰仗着你呢,死也要缠着你。」
「你到底有没有身为被施恩者的自觉性?」
「我有着作为一个超麻烦的混蛋宣扬高举着弱者理论的超麻烦的混蛋的自觉。对不住啦。」
看着对头谢罪的昴,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之后,少女在掌心聚集起白色的光芒,轻轻地猛地触碰昴的身体。
「现在开始要破坏诅咒的术式。因为魔法师直接触碰的地方是印刻术式的地方,所以你尽管将此作为参考吧。」
「好哟,我已经做好准备了现在就开始铺好后路啦。请放心。」
昴感受着从少女寄宿着光的手掌中传来的温暖,确认了下自己的身体。
昴有意识地让村里的嫌疑人触碰到自己身体的不同地方将在村中与嫌疑人接触的地方分散开了。只有返老还童老太婆擅自摸了自己的屁股,然后当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的手像是要伸向昴的屁股的时候,。昴确认老太婆为犯人。之后,之后,昴正准备控诉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的性骚扰。
昴那样的想法被少女的动作推翻了。——
「——咦?」
因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掌心接触的意外位置令他意外,他完全推测错了。
白光穿过少女的手掌深入到昴的肌肤中。昴,渐渐感到热意。瘙痒般的感觉从被触摸的地方仿佛渗透似的流出体外。,
「黑色的,烟雾……?」
变成黑色雾状的诅咒印记被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发光的手直接捉住了。
瘙痒感消失了。昴,一想到那蠢蠢欲动的雾霭曾经在自己体内呆过就不由得毛骨悚然。然后,少女开口了。,
「真是让人厌恶之极啊。」
随着「啪」的一声,黑色雾霭被击碎,然后从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的手中消失了。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像是摸过脏东西一般甩了甩手。她,注意到了已经哑口无言的昴,然后哼了一声。
「结束了。这样一来,你就没事了。」
昴被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如此告知结束后,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昴自嘲了下自己的胆小怂样,但紧接着对随之涌来的疑问更令他着急起来。
「喂,贝儿。」
「你给我适可而止,那个称呼不要那样叫我……」
「可以理解为你刚才手掌接触的地方,就是魔术师触碰过的地方吗?」
昴拦住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的抱怨再次向她确认道。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一脸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得到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的肯定后,昴锁定了做出一连串诅咒的犯人的真实身份。
「必须得,去趟村子——!」
既然已经清楚犯人了,昴不得不立即行动了。
按照原本方案,本应该等到明天跟罗茨维尔或者呀拉姆他们一同去揪出潜伏在村中的咒魔术师,然后一举将其击破。——但是,现在已经不允许这么做了。
在高速鼓动的心跳的催促追迫下,昴夺门框而出。
他充耳不闻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的制止之声,喘着粗气慌慌忙忙地窜了出去。
「不论何时何地到哪一步都是到那一步都是……都这么过分开什么国际玩笑!」
昴对无章可循的命运以及嘲笑小丑般跳动的昴他们的恶趣味爆发出怒火。昴怒火中烧,既对无章可循的命运、也对敌人的恶趣味——嘲笑被他们摆布的己方人的恶趣味。
昴奔跑着,将怒火发泄转化为在他所能想到的所有的骂人话骂出来所想至极的骂声中。
他继续跑着。
5
昴穿过走廊,越过台阶,纵身转过楼梯平台,到达前门大厅后,一边穿着鞋一边仰起脸大喊。
「——拉姆!莱姆!有事商量!」
当昴用响彻整个房屋的声音大喊之后,拉姆听到呼唤现出身来。
好像拉姆正碰巧就在这附近干活。她瞅着喘着粗气面红耳赤的昴,像是指责其失态般眯起了眼睛。
「怎么了,卯日?如此焦急真是难看啊……」
「虽然很抱歉接下来要去村子。你阻止我也没用,即使阻止了我还是要去。但我觉得如果没有协助擅自行动的话反而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去村子……?你要去干什么……不对,比起这个,话说回来难道你准备违反罗茨维尔大人的叮嘱吗?今天晚上,宅邸被托付给我们和莱姆了。你不明白这个的含义吗?」
拉姆瞪着昴眼神变得更加尖锐了。
罗茨维尔的意志至高无上是拉姆的信条。昴这蔑视主人命令般的态度,正触犯了拉姆的逆鳞。
但是,现在的昴也不会因此就抽手罢休的。
「现在没有时间一问一答的磨叽时间了,我单刀直入的说了——阿拉姆村子里有坏魔法师使。因为我已经知道其真实身份正体了,所以我必须去那里。」
「……你觉得我会认同你这孩子般异想天开似的理由吗?」
「因为我想不到没有其他的说法了,所以没法子啊的啊。你逆向贝儿打听一下就知道这是事实了……还有——,」
「姐姐大人——」
就在昴同抱着深深怀疑态度的拉姆争辩的时候,莱姆推开背后的大门出现了。
莱姆看到在前门争吵着的二人后,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姐姐的身旁。
「姐姐大人,这是……」
「昴阁下宣称为了去打败村中的坏魔法使,要我们一起外出。」
拉姆将昴的辩解直截了当地转述给了莱姆。昴觉得莱姆只光单纯地听那些话的话肯定会认为这只是妄想罢了。然后,看起来莱姆似乎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姐姐大人,昴真是说了好无聊的玩笑啊。」
「莱姆莱姆,真心觉得卯日有超一流的小丑才能啊。」
「拉姆,莱姆。虽然我平常一直不正经爱开玩笑,但还是有认真说正事的时候。」
昴的声音盖过了面对姐妹俩齐声的嘲讽,昴真诚地答道。然后,拉姆莱姆同时闭上了嘴巴。
他宛如要封住二人的动作一般,向前迈出一步。
「我也知道这确实让人难以置信,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我也知道你们很难完全接受我的说辞。因此,我不会无条件地说让你们放我出行。」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从现在开始,对昴来说将是重要的转折点。
昴舔了舔润了润嘴唇,向着沉默的二人竖起指头提案道。
「我现在要去村子。你们要是不信任我的话尽管跟过来好了。过来监视我吧。但是,不能只留艾米莉娅一个人在家里。所以要来的话只有一个人能过来。」
「你凭什么擅自作出主张……何况说起来,要遵守罗茨维尔大人命令的话,莱姆与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就没有陪着追随昴犯傻的理由……」
「啊啊,的确没有才不是呢——如果。既然你只是说要遵守傍晚罗茨维尔的命令的话。但是那么,罗茨维尔针对我的命令真的只有这些吗?」
「——」
像是被戳到痛处了似的,莱姆顿时哑口无言。
刚才昴这只不过虚张声势的发言,看来却似乎一语中的了吧。
女仆姐妹二人从罗茨维尔那里接到了类似于监视昴的命令。这从到目前为止的循环的零碎情报上也能大致推测出来。
莱姆目光闪烁飘逸着视线正准备寻找退路,在此之前拉姆吐了口气,
「我明白了,卯日。那就承认你的擅自行动吧。」
「姐姐大人!?」
看到姐姐那爽快认输的态度,莱姆惊愕不已。
但是,拉姆将目光投向惊诧的妹妹,示意其闭嘴。
「只是,正如卯日所知的那样,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因为在这里放任你单独行动的话,就违背了罗茨维尔大人的命令。」
「没错。然后,妥协方案是?」
「虽然让人很窝火,但现在只能答应卯日你刚才的提议了。让莱姆也跟着去。」
「求之不得。」
昴伸出攥紧的拳头,对拉姆提出的条件表示赞同。
拉姆发出小小的叹息,转向有点跟不上话题的妹妹。
「莱姆,就这么一回事所以拜托你了。我会向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大人确认昴的话的真实性,并和守护艾米莉娅大人的。——所以,也请你好好监视着他那边。」
「姐姐,这也太……」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非常时期使用非常手段。莱姆也要这么做。」
面对姐姐淡然冷淡的措辞,莱姆也无法再多说插言了。昴在一旁看着这二人进行只有她们自己能懂世界的交流。莱拉姆向着昴投去并不友好的目光。
「昴,请你详谈。」
「咱们边走边说。搞不好的话会发展成相当麻烦的事态呢。」
如果昴最坏的预想成为现实的话,事态有可能会造成令人无法笑着说出口的危害。这不仅仅是针对昴个人,而是更大意义上的受灾。
昴轻轻拍了拍拉姆的肩膀以示谢意,然后带着仍在不满纠结的莱姆走向前门。
从宅邸到村子需要十五分钟,总之跑着去吧——正当昴如此考虑着的时候——,
「——昴,你准备去哪里?」
从前门大厅的大楼梯上,传来银铃般的声音。
昴不由得抬头回望,只见艾米莉娅银发飘然地伫立在那里。
估计她是被刚才昴那大喊大叫吸引过来的吧。艾米莉娅喘着气俯视着三人。
「我刚才听到了很大的声音所以就过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可能会发生什么吧。总之嘛,你不用担心。啊,不过要是稍微担心一下我的话,我会很高兴的哟。」
为了不让艾米莉娅增添无谓的担心,昴故意用轻佻轻薄的口吻回答道。
昴轻佻的态度一如往常轻佻的态度——但是,艾米莉娅似乎却从中发现到了什么。,
「又是一副要去做什么危险事的表情。」
艾米莉娅当即看破昴的谎言,摆出一脸想要说教的样子。
昴叹息着自己那被一眼看穿的拙劣演技,以掌覆面。
「关于那点的话就要看之后的行动效果了,总算到要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了……」
「即使阻止你也没用的吧?」
「嘛,就是这么回事吧。不如说,如果你阻止我的话只会更加乱上添乱……」
「好的好的,我明白啦。不会再阻止你的。」
艾米莉娅下了台阶手叉卡着腰来到昴的面前。
昴被那深紫色的瞳孔笔直地注视着。他,无法将目光从那光辉移开。
艾米莉娅将手伸向如此动弹不得的昴的胸口,轻轻地触碰着那里。
「即使我劝你不要去勉强,你也一定不会听的吧。」
「这可得根据情况的……喽。哎呀,我也不想这么做的——,全部这些事都包含在内。」
好也罢歹也罢,总之能平安无事地走下去的话就最好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既然能改变状况命运的只有自己,那么昴就不得不去行动了。为什么,自己的性格这么麻烦啊会变成这么麻烦的事儿啊?
——估计是受面前这位少女的巨大影响的吧。昴如此想着到。他不由得苦笑了出来。
「——祝愿你,受到精灵的祝福。」
「你说什么啥?」
昴听到以手触碰着自己胸的艾米莉娅的低声絮语后歪起了脑袋。艾米莉娅含着笑转向昴。
「这是送别的话语哦。意思是,祝福你平安归来。」
「啊啊,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艾米莉娅亲。所以等我平安返回之际,你要用你的胸膛温柔地抱住名为我这只的小鸟哦像爱抚小鸟般温柔地拥抱我哦。」
「好的好的。」
随手打发了索求拥抱的昴后,艾米莉娅将目光也转向了莱姆。一直在旁边默默地注视着二人对话的莱姆对着艾米莉娅的目光挺直了腰杆。
「也请莱姆要小心。还有,请看着昴不要让他太胡来。」
「是的,艾米莉娅大人。谨遵命令。」
莱姆提起裙摆施了一礼,艾米莉娅满意地点了点头。
昴用鞋尖敲了敲地板,轻弯膝盖做出起跑的姿势后,说道:
「那么,我走喽,艾米莉娅亲。」
「一路走好。」
艾米莉娅如此答道。她在挥手而去的昴的背上一推,艾米莉娅的声音送走了昴。
昴推开前门,在留下守的二人的送别目光中,与莱姆并排跑着,一起向村子的方向赶去。
「那么然后,我想听你详细说明详谈……」
「在村子里有以妨碍国王选举为目的的咒术魔法师。虽然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已经替我解除了诅咒,但我毕竟还是着了道。——搞不好的话,村子有可能会全军覆没的呢。」
「——这是,真的吗?」
莱姆一边跑着一边倒吸一口气咽了口气,瞪大眼睛问道聆听着。
昴一边默默地点头回应着,一边一个劲儿的向着村子的方向冲去。
如果魔术师是有理性的人类的话,自己根本也没有必要想象他会使用这种手段的了。
但是,在现在这种昴的推测得到肯定的情况下,有可能发生最坏的结果。
因此,昴拼命地奔跑着。就连并跑的莱姆也意识到了事情的重大性,沉默地飞奔着。
朝着远处的丛林那边的村子,两人的身姿划开了夜幕。
6
当两人到达村子的时候,夜幕中的村子正被篝火照的灯火通明。
在这个时间段还点燃了这么多火把维持光明,这事本来就很不正常。
感到看到这与平常不同的氛围后,莱姆站在喘着粗气的昴的旁边,也一脸感觉觉悟到异常的表情。
然后,村里的年轻人注意到了二人的身影,身姿跑了过来。
「这不是公馆宅邸的二位大人吗,在这个时间……」
「来的正是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拦住年轻人的话头,拉姆从头问起道。
年轻人对莱姆的语调露出略微惊讶的表情,然后立刻「是是哎哎」地的情绪激动地回答道:,
「其实村里的孩子有几个不见了。好像天黑之前还有人见他们在村里玩耍……于是然后,大人们正在来回寻找他们。」
「你说失踪的,是不是琉卡、贝多拉、米璐德他们几个?」
面对年轻人那混乱夹杂不清的描述,昴抢在莱姆提问之前插了一句。
「是、是的……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自己的不安称为了现实。听到年轻人当听到肯定了自己的不安的回答后,昴当场咂了个嘴猛踢地面。
然后,他看向通往村子的外部——通往森林的土墙的方向。
「去寻找孩子们的除了你有你,还有谁?」
「全体青年团,还有里正。」
「孩子们在森林里。你们在村中再怎么找也没用的。」
听完昴的断言后年轻人变了脸色。虽然他还一副想继续向昴打听的样子,但昴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就冲向森林里去了。
「我先去森林了。你赶快去跟大家伙儿说一声。孩子们就在森林里!」
昴顾不得回答从背后传来的疑问声,朝着森林径直跑去了。
莱姆慌慌张张地跟上昴的步伐,向一脸坚定的昴投去怀疑的眼神。
「为什么,你这么说……」
「我猜测的。不,我知道。如果小鬼们说的是真的的话,该往这边走。」
在围绕着村子的周圈,有一人高的木制栅栏。翻越过竖立在与森林相接部分的那道木栅栏,二人穿过树林间的缝隙向森林深处走去。
昴费力地回忆着自己曾一听而过道听途说来的记忆。旁边的莱姆猛然抬起头。
「——结界被打开了。」
站在莱姆发出惊讶之声。的莱姆站在她的旁边的,昴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他不由咬紧牙根。
眼前,莱姆指出来的,是埋在大树里的结晶。像是已经失去光芒许久的这些结晶,估计是结界媒体。它们在森林的树木中每隔一段距离就被放置设置了一些的结界媒体吧。
昴的记忆中出现过好几次有人指着森林,引出结界的话题在昴的记忆中出现过好几次。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拉姆直接警告「千万不能到山里面去」,是什么时候被拉姆这样直接警告过的呢?
「你说结界被打开了,会发生什么?」
「魔兽会越过边境线过来的。因为森林是魔兽群居的地方。」
「魔兽……吗?是它吗?你说的魔兽,是指什么啊?」
听到昴的提问后,莱姆的眼神中浮现出动摇之色。她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魔兽就是拥有魔力的人类的外敌。传闻它们这是魔女造出来的生物。」
「真是啥都能跟魔女扯上边啊……」
昴对于这个无法忽略的高频词汇挤出一张苦瓜脸。通过刚才莱姆的说明昴有了确信,昴对魔法师的真实身份,还有现在也正在袭击村子的灾难的前兆都有了确信。
「——啊!昴,你要干什么!?」
莱姆震惊不已,发出制止之声。
在莱姆眼前,昴穿过被称为结界的树木之间的空隙,正准备向深处走去。
昴回过头来,向着止步不前的莱姆伸出手。
「小鬼们就在里面。我们必须去救他们。」
「你有证据吗?要想越过结界的话,需要有罗茨维尔大人的许可才……」
「我手背指上的伤疤就是证据!」
为了能让莱姆看到般,昴举起左手展示出咬痕鲜明的动物牙印。
这是傍晚时候在村子里,昴被孩子们簇拥着,触摸小狗时被咬到的伤痕。
——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指着这个伤痕,比阿特丽斯如此说过:
「 『制造出这个伤痕的存在,就是诅咒昴的本尊」。』那就是——
「魔兽是小鬼们疼爱的小狗。像小狗的那玩意并不是狗,如果说这说不定是能单方面地诅咒咬过对象的魔兽。的话怎么样?」
第一次也是第二次也是,昴都有被那只小狗咬过手的记忆。在昴没有外出的时候模式里,莱姆被咬、被诅咒变成那样也不奇怪。
这不是人为造成的祸,却类似于天灾。
就像以鼠为媒介传播开来的传染病一样,这是通过魔兽散播开来的诅咒传染。
孩子们追着那个魔兽就这么跑入森林里的话,很难确认他们的安全与否。
「越耽误时间的话会越糟糕的。虽说不知孩子们是否被诅咒了,总之要不先把他们全部带到宅邸解开诅咒……的话。」
「请你等一下。不要擅自作出那样的判断……再说原本说来,情况太过诡异了。」
「啥?」
莱姆死缠住正焦躁地准备进入森林的昴。
莱姆指着村子的方向,进一步说是指着宅邸的方向。
「趁罗茨维尔大人不在之时,像设计好的一样引起这样的问题……你能断言说这不是为了乘隙攻击宅邸而发动的佯攻吗?」
「那么,你说该怎么办?要我们对正在陷入危机的小鬼们见死不救,返回宅邸加强防御吗?等到第二天,村里的人全死光了。要是这样的结局你能接受的话那么做也行啊。」
昴自己也很明白这是很卑鄙的说辞,但他还是如此说道。
说到底,莱姆只不过是想保护她作为本职应守护的宅邸关系者,想回避给他们带来作为本职应守护的宅邸关系者的危险。这是理所当然的想法,莱姆完全没有受指责的理由。
但是,不论是沉默也好,还是蹲着烦恼也好无论站也好坐也好,做出抉择的时间终将到来。
而且,昴深知,做出无法做出决断的决断的时候最为后悔不已。
「莱姆,一起去吧。只能靠我俩去做些什么了。」
「为什么你要做到这个程度……对昴来说,你跟那个村子有多深的关系……」
可能是因为还在纠结于判断吧,莱姆在昴的面前第一次留露出犹豫不定的嘟哝。
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井然态度的莱姆泄了气。
昴对其软弱感到了强烈的共鸣。但是,现在可不是互舔伤口的时候。
说老实话,昴也对前行感到了恐惧。他的脚在打颤,那是因为疲劳之外的其他原因。原本遮掩起来的胆怯浮现在脸上,但谁又能指责这些呢。
但是,昴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打消想要逃走的念头。
「——贝多拉他呀,想长大后在首都从事服装制作的工作。」
「……欸诶?」
「琉卡说他要继承身为村里头号樵夫的老爹的手艺之后;米璐德想要在花园里采集花朵编成花冠,当成礼物送给母亲。」
「——」
昴掰着手指,闭上眼睛数着一个个浮现在脑海里的面孔,继续说道。
「梅伊娜为将要出生的弟弟或妹妹欣喜不已;德隐该隐两兄弟为争娶贝多拉为妻一事闹个不休。」
昴不由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着沉默不支声的莱姆。左右摇了摇头,
「我和他们不是毫无关系的呀。我很清楚他们的名字、面孔,还有他们将来想要做的事情。」
昴讨厌孩子。
孩子吵闹不已,自来熟,口无遮拦,尤其是没有礼貌。
不修仪表、没有教养、横冲直撞、无所顾虑,就像是在镜子中看到某个人一样。
「但是,我们还约好了,明天一起做广播体操呢。」
在被召唤至此第一次天的循环的时候也是,昴应该想着同样的事情。
见死不救的话会很轻松。但是,因为不能那么做所以昴奔跑了起来。
昴看着莱姆。她还迷茫于做出决定,她还在犹豫不决中。
那是软弱的样子。是为自己的无力而悲叹的样子。那这正是,曾经的昴的样子昴曾经的影子。
看到莱姆那比起现在的自己现在,看到莱姆那更为软弱的样子,昴对做出觉悟的自己产生了厌烦之情。
自己明明胆小怕死得要命,结果却还是利用他人来保全自己的小人,对此昴从心底里厌恶至极。
就连自己那样的胆怯,自己也是能利用的话就去利用。
「我遵守约定,属于守约型体质——我一定会跟那群小鬼们,再一次做广播体操的。因此,让我们去森林深处吧。」
——真不知勇气是如此恐怖的东西。
昴拼命压制住打颤着的手,压制着声音的颤抖,掩饰着颤抖的声音决然地说道。
看着如此拼命的昴的身影,莱姆静静地闭上眼睛。然后,
「没有,办法呢。」
「莱姆?」
猛然,莱姆展开笑容仰视着昴。
可以说这是第一次,昴看到莱姆的表情中浮现出明确的感情。
「因为我的任务是监视昴。要是在这里让你一个人去的话,就没法完成任务了对吧?」
听完莱姆这像是开玩笑的话后,昴半晌哑然无声,随后甩了甩脑袋。
「啊,是这样的。请好好监视我是否干了可疑之事。」
「嗯,我会的。——因此,一起去吧?」
看着并排站在自己身边的莱姆,昴意识到这是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自己与她并肩而列。
昴感到有些难为情,正当准备向莱姆道谢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
——走在身边的莱姆的手中,不知何时握了个铁球。铁柄与锁链相连接的部分,在莱姆的手中发出看不出重量感的清脆的金属声,这声音与其重量完全不相符。
「那个,莱姆,这是什么?」
「防身用的。」
「那个即便如此也忒——、」
「防身用的。」
昴与莱姆二人一边进行着这样的对话,一边向未踏入过的森林迈出足去。
同时,为了不让在之前好不容易才挤绞尽出来的勇气再一次消失,昴拼命地振作,给自己打气之前,昴以无论如何拼死的觉悟重新鼓起。
7
昴在用单手拎着「防身用」铁球,一副备战姿态的莱姆的陪伴下,昴继续着夜幕森林的搜索。
月光被树木遮掩住,沉浸在漆黑中的森林更加黑暗夜幕更深。在绕开拦住前行的树木、拨开枝叶前进的过程中,他们全身到处都划出了渗血的擦伤。
在这个仅凭微许露出的月光为光源的世界里,成为昴他们重点搜索关键的只有一个。
「——」
莱姆停下步伐,一边来回看着周围一边轻轻地抽了抽鼻子。
就像这仿佛警犬般的动作所示意的那样,莱姆依靠着莱姆的嗅觉在森林中搜索。
为了不打扰莱姆的集中注意力,昴尽量不跟她搭话,但他因而感到很不安。昴追随着前行的小小背影。,随着时间的流逝昴的注意力也在一点一点的削弱。——正在此时——,
「——附近,有生物的气味。」
莱姆向左边投去锐利的目光低声说道,昴也跟着她向同一方向看去。但是,展现在他面前的只有依旧不变的无尽黑暗。昴焦躁不安地碰了下莱姆的肩膀。,
「是孩子们吗?」
「这还不清楚,但没有野兽的气味。」
「要是清楚那个的话就没问题了」,昴这样催促着莱姆。然后他也追随着奔跑而去的少女也跑了起来。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找到线索后莱姆的表情也有了明朗的征兆。正如字面意思,他们看见的是穿透插入到黑暗中的光明。二人的步伐也无意识地加快焦躁了起来。
本来,期待与不安本就是表里一体的。
莱姆没有断言捕捉到的气味就是孩子们的,但这也不能说跟孩子们那没有关系。
昴追随着脚蹬地面推开树木开辟道路的莱姆。他,渐渐喘不上气来,步伐也开始变得沉重。但是,他的意识还是十分清醒着的。他的眼睛也开始习惯黑暗。,逐渐地昴也能清楚地开始看见森林的轮廓了——随后,他们来到了森林中的空地,一座微高的小丘出现在眼前。
在小丘周围森林豁然开口,月光幻想般地映照出绿丘,在那里——
「是孩子们!」
昴看见了伸展着四肢,软弱无力地横卧在绿色地面上的孩子们的身影。
昴慌慌张张地跑过去,跟莱姆二人一起确认孩子们的安危。
倒在那里的一共有六个人。他们虽然没有意识,但摸了摸身体还是温暖的,也还有呼吸。
「活着。——还活着!」
昴大呼快哉「总算赶上了」。但是,在一旁的莱姆露出严肃的表情。
「不,孩子们现在虽然还有呼吸,但极其衰弱。这样下去的话……」
「衰弱……是诅咒吗!」
细眼一看,昴发现孩子们面色苍白,拼命地反复着粗短的呼吸短促而痛苦。他们额头上冒出冷汗,露出一副像是被噩梦折磨般痛苦的睡脸。
「明明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莱姆,不能解开诅咒吗?」
「以我的能力的话太过勉强。假如至少姐姐大人在这里的话……总而言之,即使只能起一时的安慰作用,我还是会施加治愈魔法的。等稳定下来后就搬他们出去吧。」
「明白了。那我就……可恶,我一点忙也帮不上。那我就去周围巡逻吧。」
昴对自己什么也帮不上忙的无能感到厌恶。莱姆对这样的昴什么也没说,相反取而代之,她在手掌中聚集起青白色的光芒——治愈的灵力曼纳,开始了对孩子们的治疗。
昴留意着周围,注视着随着治愈的波动,开始变得安详的孩子们的睡脸也开始变得安详了。就这样稳定下来的话,带他们回到宅邸,再拜托比阿特丽斯贝阿朵丽丝解除诅咒……
「是,昴……吗?」
正当此时,昴正在大脑里盘算着之后的行动计划。,正当此时,一位微微睁开眼睛的少女呼唤了他。
可能意识还处于朦胧状态吧,少女的视线飘忽不定。昴抓住了她的手,
「醒来了吗,贝多拉?好的,真是个坚强的好孩子。但不要勉强呀。立刻就会带你们回去,让你们轻松下来解脱苦海的。现在就乖乖地休息下……」
「一个人、里面……还有一个人在,去在里面……」
「——喂,你说什么?」
贝多拉断断续续地想要表达着什么。
昴听到这只言片语的信息后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再一次呼唤着贝多拉,。但是,再次闭上眼睛失去意识的贝多拉已经听不见了。
昴抚摸着睡着了的贝多拉的额头,焦躁不安地环视着孩子们。然后说道:,
「啊啊。可恶……是真的呢。辫子小妹不在呢。」
睡在这里的六个人,都是熟知的白天缠着自己的孩子们。不在这里的,是提出昴跟小狗相互见面的女孩子。
「真他妈的混蛋。」
昴骂了一句娘后,抓了抓头皮然后站了起来。
莱姆也同样注意到了昴跟贝多拉的对话,因此当她看到昴站起来的态度后焦急似地睁大了眼睛。,
「等、等一下。太危险了。既然那个孩子已经被魔兽带走了,那就已经……」
「我明白你想说的意思,很明白,非常明白。但是呀,莱姆,你也听到了吧。贝多拉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还有一个人被带走了』」的呀。」
呼吸断断续极其微弱,贝多拉大概也难受得快要哭出来了吧。但即便如此,少女比起求救,首先想到的是朋友的安危。
年幼的、柔弱幼弱的女孩子,比起自身的安危,首先考虑到的是朋友的安危。
「……我想体谅贝多拉的意气。既然决定要救人的话,那就应该救人救到底吧。」
「你太过贪心了,有可能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啊。」
「所以说,为了防止那种事发生,这就需要靠你喽,莱姆。」
喋喋不休的莱姆一脸惊愕。昴像是为了能让震惊的莱姆看见般展开了双手。
「即使我呆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既不能施出恢复魔法,也不能一次性的将小孩儿们全都背回去。既然这样,那我就应该有效地活用自己喽。」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维持孩子们的体力需要莱姆你的力量。估计马上……村里的青年团就会追上进入到森林中的我们。到时候你把孩子们拜托给他们后过来追我就行了。」
村民们应该也知道森林里有魔兽的事。因此,他们理应会带着足够的装备跟照明工具进来的。把孩子交付给村民们,让村民带着他们返回到宅邸就可以了。
「这期间,我会到森林的深处去看看。里面的孩子……什么呀,情况最糟糕的话我也会撤退的。但是,如果有希望的话,我也会稍微争取点时间的。」
「对方的威胁不可估量。而且我们也不知道村民什么时候才能来,最糟糕的情况是,我有可能我找不到你呢。」
莱姆好像无法接受昴的决定,她拽着他的衣袖越说越激动起来。
可能是由于她在担心昴的安危吧,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属于不喜欢冒险的性格吧。
昴暗想要是前者的话那可太让人高兴了,一边将莱姆的手指从袖子上掰下来,反握在手中。
「没关系,你不会找不到我的。」
「你有什么根据……」
「根据的话是有的。」
昴笑着用指头碰了碰自己的鼻子,然后手指着莱姆的脸。
「即使其他人都注意不到,你肯定会注意到我的气味的。围绕在我身上的恶臭,有罪人残留的余香——对吧?」
莱姆惊异地瞪大了眼睛。这真是太让人痛快了。
昴向着曾几何时的莱姆,向着面前的莱姆所不知的莱姆,投去了报复般的笑容。
「昴究竟真是……了解到,哪一步啊……?」
「这个么,我净是不知道的事情好多呢。到处都是我不明白的事情,昨天也是今天也是明天也是,不管重复多少遍还是无法追寻到我满意的答案。」
昴回想着那些感觉像是因重复过头、而甚至将自己磨断耗尽般的日子。
然后,如今,他对于能笑着说出这些的自己的变化一事,如今感到无比地自豪与骄傲。
「看起来你有想向我打听的事情,我也有很多想向你打听的事情。所以,等到全部结束之后让我们开怀畅谈吧。直到喉咙说哑为止。约好了哦。」
然后,他强行将自己的手指缠绕上还握在手中的莱姆的手指。
正当莱姆对彼此小指缠绕的样子感到困惑的时候,昴上下拉动那缠绕住的手指。,
「拉勾勾——」
「这、这是……?」
「这是我家乡的结约仪式。违约的话要吃掉一千根缝衣针,真是地狱式仪式啊。」
昴那重叠起来交错的空间观念,已经超过了莱姆的理解范围。
看着困惑得地说不出话的莱姆,昴握响指节,闪亮着露出闪闪发亮的牙齿,
「我很信任莱姆哦。所以说,我也想为得到你的信任而行动。为此,让我们现在做出约定吧。」
「——」
「我说过的吧?我一向遵守约定,属于守约的类型。而且我还有艾米莉娅的祝福。所以不用担心,没事的啦噗噗。」
「你说『噗噗』……」
莱姆实在是忍不住了发出无奈的叹息声后无力地笑了。
昴看到哈哈而笑的莱姆被钓上钩后,也压低声音笑了。然后说道。,
「我们,约好了哦。——真的,因为之后我想向你问很多事情呢。」
「好的。我这边也有和你不得不约定的事情呢——,对了,像头发之类的,对了。」
「头发……?」
「这是你在各种场合一直盯着我的原因吧。」
被昴指出后,莱姆哑口无言然后瞪大了眼睛。接着,她那蓝青色的瞳孔里浮现出罪恶感。她正准备开口,昴看到这些,
「昴,我……」
「没事,我没有误会你的。你在新人工作中,对我那惨不忍睹的头看不下去了,因此总是看着我。……是这样的对吧?」
在循环开始前的第一次最初的世界里,昴跟莱姆结过一次约定。以拉姆的话为开端,他们约好了由莱姆替昴修剪整理那寒碜的头发。
现在的昴很清楚那时的约定语言的真意。
莱姆在那个时候,对昴抱着无法掩饰的不信任感。这种怀疑表现在了强烈的视线中,而拉姆企图将此蒙混过去。
那时的约定,是以谎言为契机编织出来的。昴现在很清楚这一点个。
因此,昴准备笑着。他准备实现那个从谎言发端而来的约定。
「等到平安回来后,用你的手来给我好好打扮打扮。拜托你帮我整个让艾米莉娅也大吃一惊的脱胎换骨的造型。」
「……莱姆我也没有能力能改变原材料的素质啊?」
「那种事实拜托你用更婉转的方式表达出来啊!」
这是和本应在某处就撇下自己不管的拉姆的对话。跟原本会在某个点上就撇下不管的莱姆的对话。……
莱姆觉察到了昴的意图,然后配合了他。这现在真让人高兴。
终于再现了自己一直追求的幸福的日子,昴满足似的点了点头。
「我交代完孩子们的事后,就会立刻跟你汇合。千万不要乱来啊。」
「你就放心吧。因为今天,我可是有鬼
附身的呀。」
——啊啊,莱姆也会做出这样的表情呀。昴在意识的角落这么想着。
「——呜哇哇哇!!」
紧接着——昴那推开了莱姆的手臂的手腕部分被咬碎了。
他尖叫着。牙的触感同时插入了右腿、左侧腹及背部。他的视野被染得一片赤红。昴已经无法感觉到认知疼痛了。他的脚踝碎裂了。小腹上的皮肉也被撕扯开来,鲜血伴随着五脏六腑中流动的疼疼倾泻而出。真浪费,这些血肉。
「昴——!」
悲鸣般的声音传入昴的耳中。
尽管他很想将头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但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与刚才碎裂了的相反的另一只脚踝也被咬碎了近半,这下伤势可真是左右对称咸淡正好啊。昴摔倒在了地面上。生着遍布獠牙的血盆大口迫近至眼前。牙齿迫至他的喉咙。在他眼前,那血盆大口的主人被夹击在铁球与地面之间,被敲碎了。血沫飞散。那是自己的血呢,亦或是——。
意识在渐渐远去。等到意识完全消失的时候,昴不知到底会变成怎样。
生命在一点一点地流逝消失。昴自己也觉得,自己真是个干了件蠢事的家伙啊,自己也这么认为。自己要是死了就没有重生做的意义了。自己,太过于拘泥于此,结果事态变成了这副样子。这真是本末颠倒啊。
疼痛,苦楚,遥远,看不见了,听不见了,生命在枯竭。
从侧腹上的裂口中,生命正如同沙漏中的沙土般一点一滴地逝落。
消失,结束,一切都是我将要——消失,结束,我的一切都将如此我呀。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莱姆发出像是要哭出来的声音。
她发出哭出来的声音。
我呀——。
第四章 『效仿鬼之做法』
1
远远地,意识飘浮在波浪之间。
不断飘荡的波纹,微微昏睡之中,在梦境与现实的狭小缝隙间,意识在不断地浮浮沉沉。
「——的方法,还有其它。」
「——的呢。接下来就随你便好了。」
在冥界与现世的分界线上,远远地,不,非常近地,可以听到某人相互交谈的声音。
那声音,纠缠,抛弃,哭泣,让感情为之冻结。
突然,手掌被一股柔软的触感所包围。
从好几次触摸过的记忆里回想起了,这触感来自某人的手。
是因为追求这份温暖,想要取回它,所以才有这个梦吗
包围手掌的触感突然渐渐远离。
远离手掌,远远地,远远地,到达触摸不到的地方,飘得高高的,高高的。
然后——
「——我一定,会去救你的。」
只留下这份坚定的决心。其他一切都慢慢地消失,都抛弃,渐行,渐远。
然后——
2
意识被强制中断,这样醒来已经是第几次了?
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昴迷迷糊糊地思考着这问题。
「啊,好痛……」
意识清醒后,躺在床上的昴刚想撑起上半身,就感到側腹一阵抽搐。
想要用左手触摸疼痛的腹部时,却感到一股巨大的不适感,于是昴把左手抬到眼前。看到那副残破不堪的样子,他才理解。
从左手的手指到手腕,满是白色的伤痕。
并非只有手臂才有违和感。
掀开衣服后,抽搐的右腹也同样有白色的伤痕。双脚的脚踝,右手以及肩部,简直多不胜数,甚至连屁股也无一幸免。
若这些全都是被魔兽的獠牙撕咬后所留下来的伤痕……
「本来我也觉得自己死定了…」
为了保护被袭击的莱姆,昴全身都被魔兽的獠牙所撕咬。
魔兽仿佛把昴的肉体当做是磨牙石般撕扯成了碎片。
血液从身体倾注而出,内脏随即露出体外,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地陨落。昴都切身感受到这些,他几乎确信自己的命就这么完了。
「那之后勉强捡了条命,然后被人治疗了吗……」
昴动了动手指,一边确认动作一边环顾四周。
陌生的天花板还有简陋的床。这狭小的房间怎么想都不是罗茨维尔的住宅里面的房间。然后他注意到了。在入口的旁边——在那里有位少女坐在木制的椅子上,她正在低头酣睡着。
「——艾米莉娅」
然而少女并没有回应。
艾米莉娅似乎睡得相当香,她的呼吸相当地深。美丽的银色长发罕见地散乱一头。最引人注目的是衣服上到处都是血还有泥所留下来的深色污迹。
身负重伤的自己能在床上迎来第二天的朝阳,还有在旁边睡着的艾米莉娅,以及她身上的衣服。即使昴的头脑再怎么迟钝也好,也能从中立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我,又欠了她一个人情吗……」
「是这样的吗?我倒觉得这是你所付出的努力的回报,我想莉娅也不觉得你欠她什么哦」
嘶哑的低语声回应了昴。他转头向声音的那边望去后,看到帕克从沉睡的艾米莉娅的头发间爬出来,向自己的方向飘浮过来。
「噢,早上好。昴,感觉还好吗?」
「怎么说呢。感觉伤口有点裂开,但是捡了条命还抱怨什么呢。虽然身体到处是伤,可是身为男子汉,我才不会喊爹叫娘呐」
在战场上负的伤是荣誉的伤,虽然自己不会这样说,但是对于这身上这一生都不可磨灭的白色伤痕,感慨也不过如此。
比起这个,昴更在意这伤痕形成的原因。
「虽然付出的努力没白费——可实际上,那之后究竟是怎么了?老实说,我在森林里被那些狗咬得嘎嚓嘎嚓作响,之后的事就记不清了。」
「嘎嚓嘎嚓还真是可爱的说法呢。看到你被运回来的时候,那支离破碎的样子,感觉更像是『叽哩嘎啦咔擦』呢」
「发出那种声音的话绝对会死的啊。有五六条命也不够花。」
「嗯,所以呢,那位蓝发女仆那身伤超惨的。」
看到帕克那一副毫不在意轻松的口吻,昴不禁为之哽咽住了。
「但是呢……」
面对昴的反应,帕克继续说道。
「那孩子受鬼化的影响,咬伤都差不多痊愈了。把你抬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她身上已经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所以也没必要用治疗魔法了。」
「别吓我好不好。……总之,莱姆平安回到村子了。接下来还有一个。和我一起被抬回来的孩子呢?」
「都安然无恙,放心吧。孩子一共7个人。昴的判断完全正确哦。」
帕克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边用拍不响的手掌拍手。因为手掌的肉球很柔软,连拍手也拍不响。看到它那样子昴不禁感到有点可笑。然而他摇了摇头把注意力集中在正事上。
「帕克,回到村里的孩子们,他们的诅咒解开了没?」
「那个也放心,我和贝蒂顺利地把诅咒都解除了,而且用魔法让他们的体力有所恢复。所以说他们没什么大碍。孩子们的诅咒,确实全都解除了。」
帕克就像是打包票般,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看到它那样子,昴长舒一口气。同时他也为自己所付出的努力没有白费感到安心。
接着,昴把手贴在胸前,把话题的方向转到正在睡着的艾米莉娅身上。
「那,艾米莉娅她……一整晚都在这里?」
「我有劝她好好回去休息但她不听。她为了治疗你不惜连元力都用上了,所以只好这样让她在那睡一会」
「元力……是?」
帕克揪了揪胡子,向着对陌生的词语而感到不思其解的昴解释道。
「充满在大气中的魔力叫魔力。而元力则相反,它是储存在生物体内,生物本来的魔力。元力的多少会因人而异。而且就如字面意思,使用的话会对身体构成伤害。所以我也对莉娅说过,尽量不要使用这种魔力……」
看到帕克它那支支吾吾的态度,昴也很容易便想象出艾米莉娅采取了什么行动。
原本,在晚上把帕克召唤出来是不符合契约规定的。但是为了解除诅咒,必须要借用帕克和比亚特丽斯的力量,艾米莉娅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的。
为了他人,不惜负伤,不惜受害。正因为这样,艾米莉娅才显得可爱。
「这里是村子里某户人家的房子吧?我到外面走走可以吗?」
如果是不打算弄醒艾米莉娅的话,现在与帕克的轻声讨论是时候告一段落了。
帕克对着从床上下来的昴点头,允许他的请求。
「稍微活动下,确认治疗效果也是挺不错的呢。」
得到帕克的许可后,昴往门外踏出脚步。
途中经过艾米莉娅的身旁,昴礼貌地对这位银发少女鞠了一躬。低头时看到了艾米莉娅的睡脸,虽然他想趁机调戏,可是最后还是拼命地忍住这一念头,走出了外面。
「啊啊,嗯,挺正常的?」
出了房门,经过面前的玄关走到屋外后,昴看到村子一股骚动,不禁嘀咕了一句。
朝阳还未完全升起,天边微微透出点亮光。但是村子的广场上已经是人头攒动,一大堆人影聚集在一起。
小小的村落,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便会立马传遍全村。老人,妇女,小孩,他们怀揣着一副不安的表情,吵吵嚷嚷地把一群强壮的青年给团团围住。
那是昨晚追着昴而进到深林的青年团吧。而且里面有几名成员的头上绑着绷带,看来他们当中也有人受了伤。
昴粗略地看了下四周围,然而却看不到他要找的人,对此感到有些奇怪。
「——卯日,你醒啦?」
这时候,从背后传来叫声,昴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
尽管从直接呼唤自己的名字这点就知道是谁了,可是亲眼见到本人的脸后,一股安心感还是油然而生。
站在背后的是桃红色头发的女仆——拉姆。
拉姆把平常穿的女仆服的袖子卷了起来,手里抱着类似笸箩的东西,里面还有大量的蒸白薯。看来她现在在运送这些东西。
微微冒着热气的白薯上飘来淡淡的盐香味,引得昴饥肠辘辘,肚子响起低沉的声音。到现在,昴才意识到自己的肚子饿了。
「受了那么重的伤,害我担心得要死,醒来后却马上乞求要吃的,好可怜哦。被咬了后被狗传染了吗?」
「被狗传染是什么样的状态啊。不过,嗯~诶~哦~你竟然在担心我?」
「把这吃下去。」
「好惹!」
左右摇晃戏弄拉姆的昴被她冷不丁地往嘴里塞进了一块热乎乎的蒸白薯。
灼热的白薯充满了整个口腔,昴把头昴起不断发出「哈——哈」的粗气。
「烫死了呐!不过挺好吃的!」
「很好吃吧。刚做好的……不,刚蒸好的哟」
「什么嘛,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真火大。虽然确实挺好吃的!」
「好啦好啦,再给你一个,闭上嘴巴尽情地享受吧。」
昴像小孩一样嘻嘻闹闹地接过白薯。
拉姆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后说道。
「不过,就昨晚的事,我真诚地向你道谢。辛苦你了。」
「道个谢都这么高高在上。……你真的有在道谢吗?」
「领地里的民众利益一旦受损,领主也会受到责问。想到放任不管的话,村子里的孩子们将会受到那群地狱狼 的袭击……,就明白卯日的做对了呢。」
「地狱狼……吗。」
这应该是那些黑色魔兽的名称吧。
地狱狼,在昴的记忆里,那可是只存在于神话中的怪物的名字。这魔物真是有个这么不得了的名字呐。
光听就不难想象出,只要一遇上就会必死无疑。
昴微微颔首,而拉姆则把视线投向了森林那边。
「昨晚松掉的结界已经重新修复好了。之后,也花了一晚上在周围巡查结界有没有问题。应该没有乌鲁迦姆穿过边境了。」
「只要我们这边不穿过去,就安全吗?如果小孩们穿过结界到那边把小狗带回来,那么这一切不就显得毫无意义了吗?」
「真不中听——你想到的我都跟村里人说了。」
声音总觉得有些微微颤抖,虽然拉姆面目表情,但此刻她的内心应该难以平服吧。
打听后才知道,结界的维持,确认和报告都是村人的职责。因为村民们的玩忽职守,很可能对罗茨威尔的利益造成不利,所以她才对此感到不满吧。
之后,昴从拉姆那抢了两个蒸白薯后就和她道别了。
与昴分道扬镳后,拉姆走向了到现在还是一脸不安地相互紧挨成一团的村民那边。她是为了表达自己对村民们的关心吧。所以才会带蒸白薯过来,真像拉姆的作风。
「但是蒸白薯真是太棒了,盐分的控制恰到好处。」
昴嚼着白薯,继续在村子周围随便走走。
他一边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一边去看望从森林里带回来的孩子们,确认他们是否安然无恙。
因为疲劳,而且解除诅咒消耗了大量体力,孩子们都还没醒。但是他们的父母和亲属都对昴感激不尽。
说实在,昴并非是为了获得别人的感谢才这么做的,他被那些感谢弄得焦头烂额。结果连装傻糊弄过去也没做,就害羞地从里面逃了出来,没有比这更狼狈的了。
巡视了村子一圈以后,昴打算回到最初的那个房间,等待艾米莉娅醒来——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没有去见蓝色头发的那位少女。
「——」
猛地,脑海里闪过了浑身沾满血,放声大笑的鬼的身影。
那身影壮烈凄惨,但令昴惊悚的并不是恐惧感。
从额头上延伸出来的,白色的角——对非人的模样,昴感到了某种东西。
没错,那时候昴——
「——你刚好在这啊」
就在心中的情感清楚地转为言语之前,一把声音把昴给叫住了。
只见,小草摇动,沙沙作响。贝阿朵丽丝走了过来,她穿着的长裙下摆随意地拖着地面。
「你在外面穿那么长的裙子,不怕弄脏么?」
「泥土,沙子或者其它容易弄脏裙子的东西,用魔力就可以轻易地弹开。——比起这个,我有话要跟你说。」
贝阿朵丽丝诚实地回答昴所提出的毫无意义的问题后,向他招了招手。
换个地方——也就是说,这里不方便谈话吗?
虽然昴有点不解,但是对眼前这位有恩于他的少女并没有什么不满。他跟在少女的背后,突然拍了一下手。
「说起来,你能这样跑到房子外面来,也就是说你帮忙给孩子们解除诅咒了吧。谢谢。」
「……没什么,贝蒂只是受哥~哥之托,按他说的去做而已。」
当然,帕克会拜托贝阿朵丽丝,也是受艾米莉娅所托吧。
而她应该很清楚这点。
即使这样还是拿帕克当借口。看来,这里也有位口是心非的少女啊。
昴不禁面红耳赤,他跟着贝阿朵丽丝来到了村子的一个角落——田野旁边的小道上。由于魔兽引起的骚动,村民们都聚集在村子的中心。所以在这远离村子的地方,看不到有人乱逛的影子。
「那么,特意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有什么事?」
「竟然没说无聊的玩笑,你挺会察言观色的嘛。」
对着两手摊开的昴,贝阿朵丽丝的回答有点闪烁其词。眼神多次游移,不停用手指玩弄裙边,感觉有点踌躇不定。
这态度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贝阿朵丽丝平常对昴直言不讳,有什么说什么,可现在这态度太不像平常的她了。或者说,少女的表情有点类似小孩子害怕父母发怒的表情。
看到那样的贝阿朵丽丝,不可思议地昴没有勉强让她开口的想法。他挽起双手,把背靠在保护农田的木栅栏上,静静地等待少女开口。
昴的姿势反而让少女下定了决心。
贝阿朵丽丝闭上双眼,接着慢慢张开眼皮,看着昴。
随即开口说道。
「——不到半天之内,你便会死掉哦。」
3
将被告知的话吞下,嚼碎,咀嚼,通过咽喉,到达胃部,变成血肉到达大脑分析。这过程仅仅几秒,昴整个人僵住了。
「比我想象中更镇定嘛,还以为你会害怕得哭爹喊娘的呢」
昴的反应实在是太平静了,贝阿朵丽丝不禁抬了抬眉毛,感到有些吃惊。
看着那样的她,昴举起右手,向她伸出两根手指。
「我觉得可能性有两个。」
对着沉默不语的贝阿朵丽丝,昴弯下其中一根手指。
「首先是,黑色笑话。恶作剧之类的。说实话,这实在不好笑……可这时候弹出整蛊大成功的牌子或许还能笑出来。要出现的话就趁现在吧?」
昴一眼闭一眼睁地开玩笑地要求道,可是贝阿朵丽丝依然面不改色。
看到她一言不发,昴弯下剩下的一根手指。
「如果不是玩笑,就只有一个可能。——我的诅咒还没解除吧。」
「你在森林被成群野兽袭击时,又中了其他的诅咒。」
贝阿朵丽丝挽起双手,如此答道。她的回答证实了昴的猜测。
全身各处所残留的白色伤痕——这都是被魔兽的利爪尖牙撕咬全身的结果。
昴不快地看着那些伤痕,仍能从中感到些许的抽搐。
「保险起见,先问一下,这诅咒能解开么?不是会故弄玄虚吧?」
「你又没拜托我,干嘛帮你。」虽然不觉得她会说出那样的话。但是昴还是怀着些许希望,观测她的表情,试着追问她。
当然,对昴的疑问,贝阿朵丽丝摇了摇头,给予否定回答。
「若是能解咒的话,你将背上永远还不清的人情。」
「喂,喂,饶了我吧。欠你的人情已经多到还不清了。」
一直都是欠人情,一次也没有还到。上次,上上次,这次也是。并且不只是这个世界。
看着昴回想往事,贝阿朵丽丝似乎有什么想说出口,却被昴挥手糊弄过去了。
「能告诉我诅咒解不开的原因么?」
「……知道自己的死法也不坏。很简单。——诅咒太多了,要解开过于复杂。」
「诅咒,太多了?」
昴对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影像感到有点不解。贝阿朵丽丝看着他,摊开了双手。
接着,她的双手间不经意地出现了一条红线。
「诅咒就好比这条红线。」
红线在她的两手间张开,贝阿朵丽丝试着打了个结。
「这个结就像是诅咒的术式。简单来说,解开诅咒就是把结给解开。但是……」
只见她灵活的运动手指头,双手间的线便多了起来。蓝,黄,绿,粉,黑,白,各种各样颜色的线渐渐增多。相互都有一个结,而且各条线都相互缠绕在一起。
「诅咒只有一个的话,要解开也不难。可是像这样各种诅咒混在一起的话……」
昴以翻花绳的技巧,从双手张开的贝阿朵丽丝那接过她手中的线。在手指间错综相连的线,不管是用力拉扯,还是用手解开,都丝毫没有解开迹象。
「诅咒要是这样……啊,可恶,解开的难度确实太高了。」
即使是要一个一个按顺序来,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当然,要是花上点时间,要解开也不是不可能,但是……
「死亡条件是半天以内啊。你是怎么推断的?」
「很简单,再过半天,魔兽就会为了寻求魔力,发动术式。」
贝阿朵丽丝伸出手指,不断指着昴。
「那魔兽的诅咒是「夺取被诅咒者的魔力」。而诅咒目的,单纯只是为了从被诅咒者那获取维持肉体的魔力。……也就是说,你已经成为魔兽的饵料哦。」
「肚子饿了就袭击人吗?真不愧是野生动物,好单纯。还真得感谢它们到现在肚子还没饿呐。」
虽然昴想找个地方发泄心中的焦虑,不凑巧手中都是细线。抱着难以言喻的感情,他望向了线上的结。看着昴挣扎似的不断翻弄细线,要解开线结,贝阿朵丽丝说道。
「——你,不害怕吗?」
「哈?」
「贝蒂,宣告了你的死期了哦。而且,贝蒂和哥~哥明明有帮助你脱离死亡的手段,可是却以时间不足为由,什么都不做。」
昴所剩下的时间,乐观判断也就只有半天。
要是魔兽肚子饿,现在立即毙命也不足为奇。
然而她却宣告昴的死期,并且不告诉他解救方法。贝阿朵丽丝一直等待昴听后所做出的反应。
贝阿朵丽丝是想寻求什么东西吧?昴突然想到这些。
「什么呀。你——难道想我责怪你吗?」
「——」
贝阿朵丽丝没有否定,但也没有肯定。
她选择了沉默,也不知道她的内心是怎么的想法,昴只能苦笑一声。
「你和帕克的判断在道德上来说,有点薄情无义。可是从合理性来说,是正确的判断。风险和付出都很平衡。你们的做法是对的,我不觉得这薄情无义。」
这是真心话,绝不是看透了自己的命。所以昴如此说道。
「——我想问的还有别的事,我可以问下吗?」
「……什么事?」
「艾米莉娅她,也知道我身上诅咒的事?」
直到现在,在治疗昴的房间里,艾米莉娅抱着看护病人的疲劳在低头沉睡。
她是怎么面对帕克和贝阿朵丽丝放弃救助自己的事呢?
连艾米莉娅也要放弃自己吗?昴对这感到特别担心。
「那个混血小姑娘不知道这事哦。哥~哥不去解开你身上的诅咒,也是为了不让她知道你身中诅咒。」
「……啊,原来如此。要是帕克开始对自己解咒,艾米莉娅就会知道自己身中诅咒,获救可能性极其低吧。」
帕克所担心的是,无法帮助昴的时候,艾米莉娅的心情。
要是一直沉默不语,直到诅咒发动,那么艾米莉娅的心所受到的伤害就只有昴的「死」这一个。
帕克一直以艾米莉娅为先,它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的。
帕克与外表不同,实力超强。昴理解它的想法。
「那么!」
仿佛是要切换话题一般,昴指着贝阿朵丽丝。
望着前方的指尖,她的眉头稍稍一皱。昴斩钉截铁地说道。
「特地过来只是为了宣告我的死期,你心肠还不坏嘛。我是知道的哦!」
「……你知道贝蒂的什么?」
「至少,我感到和你相处的时间比你想的还要多四倍。」
看着眼前眉头紧锁的少女,昴回想起这不长不短一晃而过的二周目的日子。
自己和莱姆和拉姆的关系头一次这么友好,与艾米莉娅的关系,除去膝枕的话也挺不错。掌握了万恶根源的咒术师的真正面目。救出了孩子们。
这不断重复的轮回再来一次的话,给今次打分,也得到接近满分的点数。
之后如果能把自己重要的命也顾及在内的话就最好了。
「我的伤是你和拉姆还有艾米莉娅治疗的吧?既然要抛弃受诅咒救不了的人,就不用那么仔细地处理啊。」
眼前的贝阿朵丽丝似乎有点动摇,望着这口不对心的少女,昴发出了小小的笑声。
「你啊,真不擅长说谎。」
「……获救的可能性很低,这是事实哦。哥~哥似乎也在做不会牵涉到那位小姑娘的方法。」
「于是你就装坏人,让我把火都发在你身上?你这幼女想得太多了——就让我听听这个极低的可能性吧。」
昴把拇指和食指弯成一个圆形,摆在贝阿朵丽丝眼前,寻求她的答复。
经过一段时间的犹豫后,贝阿朵丽丝像是放弃一般吐了一口气。
「你还记得咒术的说明吧?我说过,没有办法阻止发动了的诅咒。」
「啊啊,是的呢。要在发动前解开诅咒……不,等等,那样一来,发动前提太奇怪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帮孩子是怎么从诅咒中获救的?」
对贝阿朵丽丝的话,昴感到一股违和感。自己的认知和眼前的事实相违背,使得他有点不解。
按她的话,要解咒只有在术式发动之前解除,一旦发动就没办法停止术式了。所以诅咒才那么恐怖。
在森林深处发现孩子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很衰弱了。那种状态,毫无疑问是魔兽的诅咒发动的结果。那么,那帮孩子能获救的原因是……
在进行推论的时候,昴突然受到电击般,脑海里浮现出一种可能性。
昴抬起头来,直直地望着贝阿朵丽丝,问道。
「施术者死了的话,诅咒的效果会怎么样?」
「通常的诅咒,效果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是,这诅咒只是通过术式获取食物。只要吃的一方一死,这关系自然就没有了。」
对于贝阿朵丽丝肯定的回答,昴的内心完全理解。
孩子们身上的诅咒——能在进行时中断,那是因为施展诅咒的魔兽已经死掉了。施术者一死,那么诅咒就只是单纯的术式。这样一来,贝阿朵丽丝就可以解除诅咒了。
昨晚在森林里杀掉的魔兽,那数量应该是相当的多。
如果那里面有给孩子们下诅咒的魔兽的话,那就可以肯定推论是正确的。
在确定的同时也得出了一个答案。
「原来是这样啊。——在我身上下诅咒的家伙太多,杀不光啊。」
昴回头看了一下魔兽所居住的森林。
昨晚,无数的魔兽不断赶来,昴的全身都沐浴在它们锋利的獠牙上。
如果身上的伤痕每一条都有诅咒的效果,那么给昴下诅咒的魔兽就多得数不清了。更不用说在半天内驱逐全部魔兽,现实上不可能的。
帕克和贝阿朵丽丝之所以那么犹豫,不告知艾米莉娅真相,便是这原因。
「哥~哥它……」
「不必说了。要是让艾米莉娅知道这件事,按她性格,肯定会做出勉强自己的事的。虽然我超开心……但也超害怕的。」
为了别人,艾米莉娅会毫不犹豫选择让自己吃亏。所以,只有艾米莉娅,昴是不想向她寻求帮助的。一点也不想。
如果有什么万一,艾米莉娅在自己的眼前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昴肯定会感到即使是千刀万剐也不够的巨大痛苦。
「这难易度,只有鬼才能做到。虽然很难,但不能放弃——」
「所以,你就要放弃吗?」
昴说道一半,突然脑海里响起了那样的声音。
混杂着杂音,变得越来越远,仿佛是无意识的底部里响起的细小声音。
昴猛地抬起头来望向四周。
然而除了自己和贝阿朵丽丝却没看见别的人。但是现在的声音是——
「还有其他获救的方法。」
那声音中似乎有依赖的味道一般。可是里面却隐藏着一些悲怆的决意。
「头痛了?那也难怪呢。」
「就只有这些。接下来就随你便好了。」
那声音是贝阿朵丽丝的声音,然而却和眼前的贝阿朵丽丝的话重叠在一起。
不知道在哪里听过。可是,似曾相识的对话混杂在脑海里。
视线模糊起来,听到如警钟般的耳鸣声。不由得跪在了地上。
「——我一定,会去救你的。」
听到这回响在脑海里,充满决意的声音后,昴重新站了起来。
如此宣告的声音,昴记得听过这样的声音。
然后,他记起了还有一件必须要问的事。
「——莱姆,她在哪?」
这早上, 听到别人说她和自己回到了村子。听到别人说她平安从森林里归来。
然而,昴一次都没有见到蓝色头发少女的身影。
「贝儿……贝阿朵丽丝。莱姆她在哪?」
昴不断向沉默不语的贝阿朵丽丝追问。
「如果你站在同样的立场,你会怎么做?」
「快告诉我!」
昴装腔作势地大吼,他像是吃掉对方一样,身体大幅度向前倾。大量失血的身体站立不稳,跌倒在地。之后昴才反应过来——
这只是胡乱发泄自己感情罢了。然而,贝阿朵丽丝正是为了承受这迁怒才站在这里。
然而自己却想轻易地依赖这份好意,把火发在她身上。昴对自己的这般丢人的行为感到愤怒不已。
就在这时——
「——刚才的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
在寂静之中,一股毫无情感的声音出现在昴与比阿特丽斯之间。
望声音方向一看。只见一位桃色头发的少女从广场那边徐徐走来。
「拉姆……」
被昴叫了声名字后,拉姆看了昴一眼——那眼神透露出一股寒气,让昴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
看到她那样子,昴回想起了在失去莱姆的那个世界,拉姆满怀怨恨而狂叫的身影。现在的她就像是那时候一样,对自己最喜爱的妹妹的危机,她怨恨所有的一切——
「——」
想到这,昴终于发现拉姆的异样了。
她抱着手站在昴的前面,然而手却不时地微微颤抖。脸上依旧毫无表情,但是咬着嘴唇,拼命地不把自己的感情流露在脸上。
「千里眼看不到莱姆的身影。比阿特丽斯大人……莱姆她,在哪?」
「可能性我已经提示了。就只有这些。不管是贝蒂还是哥~哥都没有足够行动的理由。能选择的余地很少。」
「才没那回事吧……那,莱姆她果然是」
——打算独自一人到森林里,扫清那群魔兽。
这一切都是为了救菜月?昴的性命。
「为什么……为什么莱姆会为了我做到那种地步……!?」
昴曾经被莱姆夺取过性命。虽说比起以前,现在关系变得更好。但没有好到丢掉性命也要拯救自己的地步。
昴难以理解莱姆的决定。然而隔壁的拉姆却作出戏剧性地反应。
有那么一瞬间,她那充满悲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决意,随后她毫不犹豫地追随妹妹的脚步,往森林的方向飞奔过去。
「——等一下!」
昴赶了上去,展开双手,站在拉姆的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对昴的态度,拉姆用锐利的眼光望向他。
「给我走开,卯日。现在的拉姆没时间陪你,不会对你客气的。」
「怎么可以啥也不想就冲过去!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哪有空管这些……」
「我想救莱姆。如果你稍微把我看做同伴的话,就给我听好了。我想多少增加救莱姆的可能性。」
听到有拯救莱姆的手段后,拉姆坚硬的态度有点动摇了。
看到拉姆脸上浮现出些许踌躇后,昴竖起了一根手指头,开始提问。
「我想问的只有两件事。你的千里眼的能力,是不是可以知道莱姆的所在?」
「……嗯,可以知道。进入森林的话,在千里眼的范围内就可以知道。千里眼,是将「与拉姆的波长相吻合的对象」的视界共享的一种眼睛。对象在范围内的话,肯定能找出来。」
「比起看得远,还可以拥有复数的视野……这能力挺像监控室里确认监控画面的。不管怎么样,如果能和莱姆会合是最好的。」
昴微微颔首,确认第一个条件,接着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头。
「那,接下来第二个。——拉姆,你是战斗型女仆么?」
拉姆听后,疑惑地眯起了双眼。看到后,昴耸了耸肩,似乎在说,果然是这样。
「在和莱姆会合之前,可能会遇上魔兽,发生激战。连自保都不行的话,就不要说去了。事先声明,一遇上战斗我撒腿就跑的啊。」
「等一下。卯日你原本也打算要去?」
听到昴自信满满地说自己实力不足,拉姆的口吻罕见地着急了起来。
「我知道你会感到不安,但这是必要条件哦。不,说实话,如果只是要莱姆平安无事回来,应该用不上我……」
昴说到后面,台词就变得有点虎头蛇尾。拉姆的脸上不禁浮现出疑惑的表情。
看到拉姆的表情,昴慌忙挥手。
「这样一来,我想全员一起突破第五天。正是要做到这些,这一路过来的多次挑战才有意义。所以,拜托你让我一起去吧。」
昴双手合十,恳求拉姆。拉姆有点迷茫,嘴角微颤,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是,到最后回答没有说出来,而是成为一口叹息,消失在空中。
「——如果你期待拉姆能有鬼化后的莱姆一样的战斗力,就不用想了」
「什么意思?」
「和莱姆不同,拉姆是「无角」的。只能使用稍微有点伤害的风系魔法。」
说完,拉姆轻轻地挥动手指,一股强风配合手指的动作吹动了昴的头发。
刚才那干预了自然的魔法,如果变得凶猛起来的话,那威力应该能划伤昴的右脚和脖子的吧。一想到这,即使是刚才的微风,也让昴感到脊背一凉。
但是,作为我方的战斗力的话,那是数一数二,没有比这更可靠的。
「比阿特丽斯,现在我要和拉姆一起进入森林里。如果在我们回来之前,艾米莉娅醒了,你就帮我适当地骗一下她,糊弄过去。」
「……把女仆妹妹带回来,就代表你放弃自己的性命了哦。你明白这一点吗?」
「有一点错了,我要订正一下。」
比阿特丽斯用低沉的声音询问昴的觉悟,昴听后,竖起手指在她面前左右摇晃。
「死习惯了,所以就放弃。这样的癖好也太没趣了。命是最重要的,只有一条。你们拼命地维持我的性命,所以我明白。就让我好好地挣扎一番吧。」
让我再一次把这条半死的命延续起来吧。
大家都伸出手来帮助昴,因此现在要这样做,来回应他们。
「来上演逆转剧吧。从这糟糕的状态中好转起来。贪婪的我真的好想看到,像我的作风,有我在里面的后日谈。」
昴用有点荒唐的理由,作出毫不明确的说明。
回答完全没有对上比阿特丽斯的意图,但是昴却挺起了胸膛。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随你便好了。我已经提示了选项了哦。至于要怎么选,由你自己决定好了。」
「所以你就来告诉我们莱姆的事吧。贝儿,谢谢你。」
昴想到了莱姆,只身一人回到森林,现在也应该在黑暗的深处战斗吧。
好管闲事,做事武断,谈也不谈就擅自想象别人的心情,草率地就作出结论,老是擅自行动。一个荒唐胡来的女孩。
「你既然想帮我,那我也想为你做点事啊!」
昴碰撞双拳,发出声音。下定决心,向魔兽所在的森林作出宣言。
对着居住在深处的黑色兽群,同时也是对着把昴引向这命运的超常存在——作出曾经进行的,快要忘记的宣战。
「来做出最终的大胜负吧。——命运大人,这真是太好了!」
4
「——还真是说了些挺漂亮的话的呢。」
昴向命运作出宣战后,大约过了15分钟。在幽暗的森林里,拉姆小声地说道。
她抬头望了下旁边艰难前行的昴。
「一旦看到旁边的负累勇猛向前的样子,要把那股失望隐藏起来可真费劲啊。」
「你知道隐藏这个词的意思么?要是隐藏的东西被对方领悟到,可是最失败的哦。」
昴干脆庄严地打断拉姆轻蔑的发言,接着他叹了口气。
——现在,昴和拉姆两人在魔兽之森里,为了寻在莱姆在徘徊前行。
故意越过结界,走进森林的深处。这是熟知魔兽性质的拉姆所提出来的方案。平日里,饱尝结界厉害的魔兽们,基本不会靠近村子的附近,它们在山林的深处形成了群居的巢穴。
自然,想要清扫魔兽的莱姆所要去的目的地,应该就是那里。
「虽然是这么说,可这到处都是兽道……」
「就算是不习惯也好,也不能停下脚步啊。……真是的」
「等下,要抛弃我也太早了。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再等一下吧!」
穿着女仆装走山路本应该完全不合适的,可是拉姆还是用熟练的步伐前行,速度是昴的好几倍。她非常担心妹妹的安危,在她看来,在这配合行动迟缓的昴的速度,简直就是百害而无一利。
至少,再这样继续拖后腿,免不了被人唾骂。
「我这边可是抱病,血气也不足,体力不够的状态啊……说来,我错过了让艾米莉娅碳说「欢迎回来」的机会了!」
「如果还没说「我回来了」,那昨晚的「欢迎回来」还是有效的。」
「是,是这样的吗……?」
对拉姆的诡辩,昴歪了歪头。他把手中的剑当成拐杖,拄在地面上。一边战战兢兢地确认脚下,一边追着拉姆的后头。
——拿来当拐杖的剑,是从阿拉姆村的青年团里借来的。
当昴跟青年团的年轻代表说他要进魔兽之森的时候,他那副表情让昴难以忘记。
他一开始显得非常惊讶,想阻止昴,可是听了昴的说明后,把剑借给了昴。
据他吹嘘,这是村里最锋利的宝剑,但是最多也就是传统的单手剑。即使是外行人的昴也要费好大劲才挥动。收下宝剑后,在青年的送行下,两人离开村子。
但是,村子里的人交给昴的并不止这些。
「口袋里面有……点心,漂亮的石头,还有……呜噢噢!虫子也放了进去!」
昴摸索袋子里面的东西,感到讨厌触感的昴发出一声大叫。
从狭小空间里解放的虫子逃离昴的手,飞往森林的深处。
「臭小鬼,趁混乱塞这东西到里面去。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这是受人尊敬的证据吧。……你这个人,到底哪里好呢。」
「我的男人本质在纯真的孩子眼里,可是闪闪发光的哦。而且,被他们喜欢的又不只是我一个,拉姆你也很清楚的吧?」
「……是呢。」
拉姆同意昴的说法。听后,昴一副满足的样子频频点头。
在离开村子前,拉姆也看到了昴和孩子们相互交换物品。对昴来说这是深有感触的事情,对拉姆而言也是件非常美好的事。
被青年团的人送行后,昴他们碰到了醒来的孩子们。
孩子们一上来就对昴他们道谢,等昴回过神来,他们早就把称得上感谢的各种东西纷纷扔进了昴的袋子里。
不管是点心,还是漂亮的石头,甚至是那虫子,对孩子们而言,都是用来表达他们感激之情的东西。都应该同等看待这些东西,虽然被虫子逃掉了。
就这样,突然被强硬接受不需要好意的昴感到些许动摇。孩子们望着昴,脸上浮现出笑容说道。
「我们也要给莱姆姐道礼,记得迟点把她带过来哦……可以吗?」
莱姆如今在不知道有多危险的地方,为了某样东西,拼上性命地在战斗。
孩子们不知道这些,而且也没必要知道。
因为——
「放心吧,小鬼们。半夜进入漆黑的森林的坏小鬼们,会和什么也不说就提前进森林的大姐姐一起接受教训的。」
顺便把冒失冲进森林里,全身都给魔兽咬个遍,给周围带来麻烦的男子加上吧。
正坐一整晚,接受村长的教训也是非常痛快的事啊。
昴对脑海描绘的未来预想,自然地微微缓起了嘴角。
昴微妙地嗤笑起来,这时——
「卯日,我要用千里眼了,稍微等一下」
前方的拉姆停下了脚步,她头也不回,以命令的口吻对昴说道。接着她静静地低下了头。
森林弥漫一股寂静的空气,声音如同完全消失一般。昴加快脚步,走到拉姆的旁边,拔出剑来警惕四周围。
不能大意——在时候千里眼的时候,拉姆会变得毫无防备。
「——」
拉姆低下白皙的脸庞,集中精神,一语不发地使用「千里眼」。
她的「千里眼」,不仅是人,还可以共享其它生物的视界。借助波长相吻合的生物的视界,再借用别的生物的视界,从而延伸可视距离。如文字所说的,可以看到「千里」外的景物。
借助拉姆的千里眼,进森林后已经使用了好几次,但是到现在还没发现莱姆的踪迹。森林里的生物太多,反而加大了寻找难度。
但是——
「卯日——又有其它东西看着我们。」
「来了吗……往前面走可以吗?」
看到瞑目的拉姆点头允许后,昴小小地吞了口气,意识到心脏剧烈地跳动。
他慢慢往前面走,扔下毫无防备的拉姆,独自一个人踏着茂盛的草木,走到了长满苔藓的岩石上。接着停下脚步,深呼吸了一口气。扔下了手中的单手剑。
铁制的剑鞘击打坚硬的岩石,发出响亮的撞击声,随后立马在森林里传播开来。
「——嘶!」
一股声音划破了寂静,鸣声还有踏地声击打着昴的耳膜。
黑色的四脚兽在头顶和树木的缝隙间到处飞窜。它伸出的獠牙,正瞄准昴的脖子,不断往这边逼近,要把反应迟钝的这边撕成碎片。
昴不禁双手作出防御姿势。可是野兽的速度比昴的动作还要快,它的牙尖可以轻易地贯穿人体,鲜血顿时倾注而出。眼看昴的小命快要成为那东西的囊中之物的时候——
「为什么不管是哪种生物也好,一见到卯日就失去冷静了呢。真是想不明白。」
「呜哇!」
陷入困境的昴惊讶得吐了一口气,眼前的魔兽张着血盆大口,不断向他逼近。突然它的身体被旁边袭来的风刃分成两半。身体被切成前后两半的魔兽一瞬间便毙命了。向着昴冲过来的上半身也被吹飞了。
吓得往后一跳的昴不幸地向斜摔倒,弄得满身是伤和泥土。他站起来,向在坡上俯视这边的拉姆投向抗议的眼神。
「喂!你还有其他手段的吧 !」
「不欺负下你就杀掉魔兽的方法也太费神了。对卯日你的体谅还不够呢。」
对着说完就走的拉姆,昴瘪了瘪嘴。看了下掉落在旁边的魔兽尸体。
那已经是一具死尸——虽然明白是危险的生物,但也想过原本活着的生物躺下变成尸体的情况 。接着,昴对着那具尸体,双手合十。
「这样,一只一只地费尽心思解决的话,也不能一直下去啊。更不用说,歼灭成群魔兽才能救卯日了。……刚才的狩猎方案,是卯日想出来的吧。」
「我知道这是伪善的伤感,但是这也是自我满足。」
与其说是感性的不同,倒不如说是存在的世界不同的问题吧。
虽然不能确切说昴的性格是信心满满,但是他原本就有对生命的敬意的。
经过「死亡轮回」的现象后,他感到对生命的敬意稍稍变得更强了。
「那刚才的千里眼找到莱姆没?」
「没,很可惜,似乎还在森林深处。虽然刚才想确认一下,然而刚才瞄准卯日的乌鲁迦姆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拉姆口中所说的,魔兽习惯瞄准昴的行为,她感到不可思议,手贴着脸颊。昴对此也稍微想到答案。
让她如此说不出口的,也只有是昴的弱小了。
昴一言不发,但是拉姆来回看了看昴和魔兽的尸体。
「果然,是因为看起来很弱呢。」
「烦恼这么久说出的结论就是这个?真对不起啊。」
「那么,是因为看起来很容易搞定呢。」
「重要的地方没有变哦,姐姐。」
拉姆只是耸了耸肩,昂却有一些失望地垂下了肩。
虽然昂并不知道拉姆的言行是出于本色还是刻意为之,但是他内心中的那个答案更偏向于后者。
进入森林之后,昂一行被落单的魔兽袭击了好多次,然而结果都和之前一样,盯上他的魔兽都被拉姆的魔法解决掉了。
狩猎魔兽的方法是由昂提出,利用的是千里眼的能力,比起没有防备的拉姆,昂更容易被当做目标。
虽然拉姆最开始时也半信半疑,但她现在已经对此毫不怀疑了。
——昂酝酿了很久,终于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
「我可以问问『无角者』是什么意思吗?」
他最终说出口的,是对进入森林前听到的某个词语的疑问。
虽然昂能明白这个词语大概的意思,但听见提问后的拉姆,保持着俯视昂的姿势,如此说道:
「如同你所听到的一样,这是给明明是鬼却失去了角的蠢东西的蔑称。」
「鬼」这个词语,令昂的脑海里浮现出昨夜莱姆的身影。
沐浴着鲜血,大笑着的莱姆额头上——一只白色的角隐隐发光。这幅场景令他难以忘却。那正是童话里面所说的「鬼」。
再加上,拉姆自称为「无角者」。也就是说拉姆的额头上也曾——
「因为一些琐事,我失去了唯一的一只角。从那以后,我只得什么事情都依赖莱姆了。」
「……莫非,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说?」
看着挠着脸颊的昂,拉姆一脸不可思议地偏了偏头。
「唔,虽然我不明白对于鬼一族来说角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但我想这应该是非常大的问题吧。再加上我问问题太不注意了。」
「都已经问完了现在再讲这些也没意义了哦——不过,放心吧,我没关系。」
放低了声音调侃了一顿昂之后,拉姆的表情略显落寞。
「先不论当时,现在我已经冷静下来了。因为失去了角,我也得到了额外收获的东西,而且这条命也捡了回来——不过莱姆她,或许并没有这么想吧。」
悲伤的声音戛然而止,拉姆将手伸向了昂,发出了信号——她要入入千里眼状态了。
当昂从斜坡上爬上来时,拉姆的意识已经完全介入到他人的视觉里面了。
闭着眼的拉姆的呼吸变得有点慌乱,她的额上和后颈上冒出了大量的冷汗,两脚更是如同奔行了整整一天之后一样,微小地颤抖着,走路时多次踉跄,几欲摔倒,像头晕一样。
借助他人视野的千里眼,会给少女的身体造成相当大的负担。
但无论多么辛苦,拉姆决不会开口抱怨。
从结论上讲,拉姆和莱姆二人,从本质上来看是相似的双胞胎。
如果要只是勉强自己便能让大家都轻松的话,她们会毫不犹豫的做下去。
那间宅邸里的女性,包括艾米莉娅和比阿特丽斯在内,都过于优先他人。
「相反我自己却那么软弱,无法被人依靠,这只会让我更讨厌我自己不是吗。」
昂踢了下脚下的野草,然后飞散的野草飞到了嘴里,四散的尘土跑到了眼睛里。
他一边吐着带有泥土味的唾沫,一边对自己的不作为感到无比难为情。
「拉姆——你很重视莱姆,很担心她吧?」
昂知道,拉姆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千里眼上,此时不能打扰她。然而他还是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由于视野和他人同调,拉姆的意识并不在此,因此她的回答慢了一拍。「那是当然的啊。虽然那孩子确实比拉姆厉害。但这并不能成为我不担心她的理由。」
「……哦。」
「就算在所有方面,那孩子都做得比我好,但拉姆始终是她的姐姐。只有这个立场是绝对不会动摇的。」
在拉姆坚定的决心之下,还有着自己身为姐姐的立场。
至今为止,昂一直觉得拉姆是为了让自己轻松才利用着姐姐的身份,所以一直轻视着她。
现在他才觉得,自己之前是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拉姆比昂所想的更加理解自己的立场。拉姆一直严格地要求自己,对于莱姆来说,自己必须一直是值得她骄傲的姐姐。
当真正了解了这一切之后,昂也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和莱姆汇合之后再做这些最好不过,不过那也太理想化了呢。」
挠了挠脸颊,昂一边做着伸展运动一边咕哝道。
似乎是觉得昂的态度让人难以理解,没有获得任何成果的拉姆,结束了千里眼,将意识收了回来。
拉姆梳理着被汗水打湿的刘海,奇怪地看向昂。
「卯日,你想做什么?」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和你之前所说的一样,我太拖后腿了。在进入森林之前我不是说过吗,为了拯救莱姆,我帮得上忙。」
虽然这是没有确信的推测,不过从目前为止的事件上看,现在的胜败比率提升到了七比三。虽然有关三的部分昂不太相信自己的运气。
「怎么能放弃这种有胜算的赌局呢!拉姆,做好冲过危桥的准备了吗?」
「在魔兽森林和年轻男子独处——对于少女来说,没有比这个更为危险的状况了呢。」
「真敢说呢,你这个姐姐。」
笑了笑,昂大大地吸了口气,张大了眼睛。
如果昂的猜测没有错的话,在此之后,事态就应该发生变化。
虽然明白这是自己必须做的,但他的心里还是充满了恐惧。
——虽然自己很胆小怕事,但眼下的情况让自己不能逃避。
如果昂是正确的话,那个东西应该会出现的才对。
「拉姆,其实我——」
——昂试图说出「死亡重置」。
将禁止说出口的事情说出去,昂做出了试图打破禁忌的举动。
而眼前,拉姆那准备倾听昂的话的表情突然冻结了。
不——时间停滞了。
世界失去了颜色,声音也被消灭,时间的概念已然不在。
在这个世界里,万物都停滞了。而唯一能逃过限制的存在,突然出现了。
「——来了吗。」
这一句低声自语实际也没能发出声响。
但昂期待着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眼前这个东西。他的行为是有目的的。只要自己的心情能够传达给他,哪怕只有一点点,目的也就达成了。
——在时间停止了的世界,只有一团黑雾完全不受影响。
突然出现的黑雾,在虚张声势的昂的面前变化出了胳膊的形状。
然后生出了手指,手腕,手肘,上臂,黑雾变成了人的整条右臂的形状。
这条胳膊以前只变化到手肘,但是这次却具现到了肩膀的部位。
「——」
看着比起第一次见时更加实体化的雾,昂屏住了呼吸。那黑色的手指滑入了昂的胸口,穿过胸前的薄肉,抚摸过肋骨,直接到达了心脏。
虽然昂明白会发生这些,但是疼痛这种东西,并不是超越了限度就能忍耐住的东西。
心脏被直接握住的痛楚,会让人失去尖叫和发狂、痛得打滚的力气。那种痛楚已达到无法述说的领域。
——漫长、艰辛而又难耐的痛苦时间还在继续。
昂心律早已混乱,血液被强行压榨出来的痛苦令他全身都疼痛不止。强烈的痛楚使得昂流出了血泪,他的大牙也因为咬得过于用力而碎裂——
在这份痛楚面前,那种事情即便发生也不足为奇。在这个停滞的世界里,昂只会产生痛觉,而他也只被允许承受这份痛楚,连扭动身体都做不到。
终于苦痛的时间结束了,昂的视野变成一片雪白——
「——卯日?」
听到问话声,昂意识到自己跪在了地上。
自己的嘴边还留着口水。昂慌张地用衣袖把口水擦拭了之后,站了起来。
「危险危险,居然做了白日梦。」
「是因为你大病初愈还想勉强自己的缘故吧。受不了了的话就回村子去吧。如果你知道找出莱姆的方法的话。把它告诉我就可以……」
正在说话中的拉姆,突然表情突变。她看向四周。
静谧的森林里,只有树枝被风拂过的晃动声,树叶摩擦的微小声响。细心聆听的拉姆看着昂。
「你做了什么,卯日?」
「……我只是下了一个伴随着痛楚的赌注而已。」
虽然昂承受了那样的折磨,但在此时的他的身体里,那痛楚已经痕迹全无。
虽然很厌恶对方那只在精神上进行苦痛折磨的做法,但这种神奇力量却给自己留下了在现实生活中继续行动的体力,大概这一点还是值得感谢的。
毕竟——
「风乱了……野兽的臭味在靠近,而且数量很多。」
森林在风儿喧嚣中失去了静寂。站在那片深绿色之中的拉姆突然看向了右边。
昂随着拉姆仔细盯着那个方向,他发现数个红色的光点从森林的深处朝着这边奔袭而来。
数量大概是五只——看着冲过来的魔兽,拉姆小小地咂舌。
「明明还没有找到莱姆……」
「唉,放心吧。大概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和她汇合了。」
「为什么如此断言?」
拉姆眼神锐利地质问着昂昂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莱姆的目的是把森林里的魔兽全部猎杀吧——但只要有我在,魔兽们就会以我为目标穷追不舍,所以要不了多久,莱姆就会碰上我们。」
昂一直在思考,一直抱有疑问。
为什么魔兽在每个轮回里,都会以自己身上的诅咒为目标呢。
再那些重复的日子里,在村子里遇上的魔兽肯定会给昂施加诅咒。这与其说是无法逃避的命运,倒不如说其中一定有其它的强制性因素在发挥作用。
魔兽对于昂过于在意。其理由能从同样对昂过于在意的、其他人物的发言里寻找出来。
「简而言之——魔女的余香。」
魔兽,由魔女所创造的,人类的敌人。
而这些魔兽,对带有魔女味道的昂,一直表现出过剩的反应。进入森林之后,魔兽袭击的目标都是昂,这估计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吧。
如果魔兽们被自己身上飘荡着的些许魔女的气味勾引上门了的话,就利用这一点制定计划吧。
如果森林里的魔兽,向昂下过诅咒的魔兽全部聚集在一起,再加上追赶魔兽的莱姆也凑齐了的话,那将是多么壮观盛大的景象。
——昂将计划命名曰「菜月?昂诱饵大作战」。
之前有一次,自己试图告知艾米莉娅「死亡重置」。昂从当时比阿特丽斯的只言片语中获得了提示。
伴随着雾的出现,昂身上的魔女余香会变得浓厚。
——大概,那片黑雾和魔女有着某种关联。
『死亡重置』的力量,以及围绕昂的魔女气味——昂现在并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何关联。
自己心中的苦闷无法向任何人倾诉,自己忍受的苦楚无法向任何人传达。
但向着设计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里回以一记报复的爽快感,让昂甚至忘却了眼前的威胁,裂开了嘴,凶恶的笑了起来。
——啊,我终于向设计这轮回的命运回以了一记报复!
虽然他心里在为自己喝彩,但他的手上还是握紧了单手剑,准备迎接袭来的魔兽。
然后,他朝着旁边的拉姆高声说道:
「那战斗这方面就全靠你了,拜托了!」
「之后你给我好好客观地回顾下自己说的话,然后去羞愤欲死吧。」
在拉姆的叹息声之后,风刃击中了袭来的魔兽群。
——与魔兽的战斗,在更换了一次出场人物之后再度展开。
5
脚踏大地,飞跃而出。
蜿蜒在脚下的巨大的树根全部都被自己一脚踩下去,力度大得几乎要踩破鞋底、粗根几乎触到脚心。
在森林或者山间的土道上行走时,其实是需要注意脚下的。在走自然形成的、有野兽出没的山间小道的时候,正确的做法是,不管脚下有什么,都要毫不犹豫地踏过去。
要相信自己鞋子的坚固,奋力踏行,才能开辟出前进的道路来。
自己的呼吸很乱。额头上的汗水滑进眼睛。自己要一边痛苦地眨眼,一边让汗水流往其它的方向。
将身体前倾,尽可能减少风阻面积,全力疾跑。
但这样却并不能甩开追击者。仿佛是在嘲笑四处逃跑的昂一样,追击者的脚步声一直尾随其后。能够成功摆脱其追击的可能性,近乎为零。
肺部在呻吟,它急需氧气。昂的嘴难看地张张合合。
「你现在的脸好下流……从你这张脸我就知道你家里人是一副什么模样了。」
「你这家伙,等会再跟你算账!」
虽然后悔说了多余的话消耗了氧气,但昂还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抱好了怀中的拉姆继续逃跑。
利用魔女的余香,「菜月?昂诱饵大作战」进行了约十分钟。由于与昂所引来的魔兽之间的战斗过于激烈,最后——两个人只能败走,选择逃出森林。
「因为你说你可以战斗,我才相信了你,结果就变成这样了啊!」
「我战斗过的好吗!只不过拉姆的体力比想象中消耗得更快了而已。」
「你不是还耍帅说自己能勇度危桥的吗!?」
「可是这座桥比拉姆想象中的还要危险,还没开始度就快掉下去了啊。」
拉姆坦然地一一回复着大声吵闹昂。
由于在数次的战斗中灵力消耗过度,拉姆现在已经无法自如地行动。但她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尖刻。
魔兽们顺利地被昂所释放出的魔女余香所勾引而来。
但是由于勾引得过于顺利,大量的魔兽导致他们无法战胜,这令他后悔不已。
拉姆使用风魔法,消灭的魔兽有十七头之多。
由于做得太过,拉姆突然失去了力气倒下了。
站在旁边的昂吓得不行,慌慌张张得抱着拉姆就开始逃跑——
「到现在……还没找到出路也真是够了啊。」
「被人抱着走怎么还那么多抱怨!还有少说两句话好吗!咬到舌头了怎么办!而且说到底,我就快,没体力了……」
虽然昂是在各种运动都获得的非凡成绩,体力惊人,但是他是室内运动派,在户外运动方面却显得尤为体力不足,特别是长距离跑步这类运动在全校还会排倒数第二。
可是就算再体力不足,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自己还是得全力跑起来。不过体力用尽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追赶而来的魔兽们,也应该发现昂的体力即将枯竭了吧。
魔兽们似乎是在享受猎物弱化的过程,每当昂的脚步变得迟钝时,他们就缩短两者之间差距,刺激着昂的逃跑本能。
「差不多,是解放秘藏在我体内的力量的时候——疼!」
就在昂要说泄气话的时候,一只魔兽咬上了他的右肩。
这一只似乎厌倦了猫抓老鼠的游戏。锐利的牙齿刺进了昂的身体,袭来的痛楚让他的脑袋快要爆炸。昂拼死转过了身体,把魔兽甩开——
「糟糕——」
怀中传来的拉姆的呼声。就在昂发现森林忽然消失、眼前一片开阔的一瞬间,他的脚底踩空了。
脚在空中乱摆,漂浮感让昂感到自己的内脏都被提了起来。接着脚后跟擦过斜坡,昂身子一个不稳,栽了下去。
「中招了!」
自己不应该把魔兽只当做普通的野兽。
在数次的接触中,昂他们虽然明白了魔兽具有理性,但紧迫的事态以及野兽的外表导致他们没有重视这个事实。
结果,自己慌不择路,最后被引到了悬崖边。
「混账!!」
滑落下去的斜坡越来越陡。昂咆哮着,单手用力抱紧拉姆,另一只手将剑插进悬崖。
「痛痛痛痛痛痛!」
昂身体的左半边被山体磕碰着,可他还是咬紧牙关,用紧握着剑阻止了下滑。仔细一看,这里距离悬崖边缘只有一线之遥,如果反应再慢一点,两人都会被摔死。
「哇!」
就在昂抬头看向悬崖上的同时,追击他们而来的几只魔兽从昂的旁边滑落下来。
没法停止落势的魔兽,发出如果家养小狗一样的悲鸣之后,消失在了下方,它们狠狠地摔在崖底坚固的石头上,骨头的破碎声都传到了昂的耳中。
「啊,我们差点也变成那样了啊……」
「你抱得,太紧了。」
昂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臂,被他抱在怀里的拉姆很不舒服地抱怨着说道。
虽然少女很轻,但再加上昂自身的体重,现在他的左手上负担着近一百公斤的重量——持剑的手腕,也差不多快撑不住了。
「掉下去的话我们两个人都很危险,卯日,你能爬上去吗?」
「虽然我也想努力一番……不过在上面等待着魔兽很成问题……」
昂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左手用力,将重心转移到剑刃上,试图调整下姿势。就在此时——
「——啊!」
两人的呼声,以及刀刃折断的声响同时响起。
插进崖壁的单手剑的剑刃,在剑刃的前三分之一处折断了。虽然昂慌张地用剩下的刀身再次插入崖壁,但少了前端的尖锐之后,断剑很难再次插进土中。
抱着肉体被削掉的觉悟,昂全身用力撞向崖壁,但他却没能获得能够支撑两个人体重的摩擦力。单手剑整个滑落,下落再次开始了。
「啊啊啊啊啊,糟糕!!」
「——这下适得其反哦,卯日!!」
头朝下摔落的感觉,让昂想起当初他跳崖自杀的事,这令他心生恐惧。
可就算如此,为了保护拉姆不受落地的冲击影响,无意识地紧抱着她这一点,还算有一点男子汉气概。
承受着用力的拥抱,拉姆微微转过了身子,朝着地面伸出手,
「——Arell?Hura!」
在她咏唱的同时,灵力开始膨胀,两人预定坠落的地点处卷起了狂风。从正下方升起了风压抬起了正在下落的昂的身体,让他头和脚的位置调换,更是减慢了他下坠的速度。
如果是这样的话——感受着视野的变换,昂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双腿中,咬紧牙关,承受着落地的冲击力。
「哦哦哦哦哦——坚持下来了!!」
——挺过去了。
昂跺着脚,舒缓着强烈的麻痹感。当他抬头注意到悬崖的高度时却说不话来了。崖高十米左右,这高度和学校教学楼四楼差不多。从这样高的地方摔下来,真亏自己和拉姆能捡回一条命。
「拉姆大人真是佛祖,时间掌握得太好了,要是没有那个风魔法,我们现在……」
正当昂试图述说自己的感谢时,他发现在腕中的拉姆没有了动静。
仔细一看,俯身朝下的拉姆鼻孔里有一道血迹流出。闭着眼的少女呼吸短促,同时还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诶,喂,拉姆?糟糕,怎么办……」
昂轻轻摇晃着她的身体,试图叫醒她,但拉姆却没有任何回应。
在之前的战斗中,拉姆由于使用千里眼,已经耗尽了体力,但她刚才还强行再次使用了魔法,这给拉姆的精神造成了很大的负担吧。 「啊,混蛋,时机真的太糟糕了。」
昂一边诅咒着自己的大意,一边更加小心地抱起了拉姆。他捡起一旁的断剑,粗暴地收入剑鞘,看向上方。
估计那些魔兽也没法飞跃过这片悬崖,就算它们想追过来也要绕远路。
所以……自己至少也要在这段时间内做点什么保持己方优势。
「喂喂,不是开玩笑的吧。」
头顶上,从昂才滑落下来、好不容易才保住命的斜面处,大量的泥石流奔涌而来。而一只幼犬型魔兽,正施展着魔法和同类们从泥石流上向昂冲过来。
那只幼犬型魔兽有点眼熟,这正是在村子里最先给昂施加诅咒,在昨晚,自己去寻找孩子们的时候,被莱姆重创过的那一只。
虽然有点感慨以它的大小居然能够统帅魔兽种族,不过看见其他魔兽驯服的态度,让昂不由得干笑两声。
「只能恨魔女大人了耶……您的香水太管用了吧。」
愤恨地抱怨之后,昂确认了下双脚的麻痹感有没有消除之后,再次准备逃跑。
现在自己只能祈祷魔兽轻视两人,不会马上再次追击上来了。就在昂准备跑起来的时候——
「诶,怎么回事?」
正当准备开始逃跑之际,他感受到了异常。昂回头一看。
滑落下来的魔兽有点不太对劲。它们蜷着身子,一落到地面就四散奔逃。
「诶?喂,我在这边哦?」
魔兽们四散奔逃的场面,让昂有点难以理解。
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个疑问马上就从悬崖顶上得到了解答。
「——呵。」
再次抬头看向上方,昂惊讶于在悬崖上发生的变化。他立刻明白了一切。
——远处的悬崖之上,出现了一名少女的身影。
一身佣人服的少女放下布满鲜血的铁球,以失去理性的双瞳瞪着悬崖下方。
和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对视的一瞬间,昂突然产生了非常不妙的预感,流了一身冷汗。
突然,她从高高的悬崖上一跃而下,「鬼」站在了面前的大地上。
在幽深的森林里,昂被魔兽包围,和「鬼」对峙,紧抱着必须守护的少女,单手握着断剑。他感觉自己已经走到了游戏的最后。
「不过话说,我这边的装备是不是有点太烂了呢?」
这份抱怨没能传到任何人耳中,他的声音被森林里肃杀的凉风吹散。
这里才是所谓的正式舞台——
6
——明知魔兽森林的危险还踏足此处的昂和拉姆,协力击退袭来的魔兽,安全抵达森林深处。
虽然二人数次和魔兽群接触,但他们奇迹般地发现了没有受伤的莱姆,虽然二人责怪她的独断专行,但双方还是顺利和解。
然后利用昂能吸引魔兽的体质,拉姆和莱姆姐妹合力消灭魔兽,将昂从魔兽的诅咒中解救出来,大圆满结局。
「要真这样就太理想了呢。」
昂一边自嘲,一边抛弃了脑海里那顺风顺水的妄想。
从站在身前的莱姆的眼里,看不到丝毫友好的迹象。她的眼中只有漆黑的杀意。
以她这样的状态,双方的对话很难有什么成立的机会。
莱姆得压迫感太过强烈,甚至不允许自己眨眼。如果眨了眼,事态会如何发展,自己就也掌握不住了——当考虑到这一步时,昂意识到自己也已经把眼前的莱姆当做敌人来看待的事实。对此他只能苦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猜坚持到这里的呢。
「小莱姆,我是你的好朋友,昂君哦。」
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昂表情僵硬,故意用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着招呼。
虽然他有想过莱姆在听到招呼后回归正常的可能性,但是——
「不要用那么热烈的眼神看过来好吗,感觉我整个人都要烧伤了哦。」
莱姆转过头。她的视线锐利无比,完全锁定了昂。
她似乎对自己展开了最高警戒。自己好像做了错误的选择。
莱姆散发出的凛冽鬼气,让人不寒而栗。
熟悉的佣人服上沾满了敌人了鲜血,而且是干了的血液上又沾满了新鲜的血液,裙子上黑红色与艳红色彼此等合,给人以强烈的印象感。
或许是鬼化的缘故,她双手的指甲变得和魔兽一般细长锐利,和右手所持的「护身用」铁球一样,上面满是血糊和碎肉,给人一种极端的不详感。
自己可以断言。
虽然某种程度上,自己由于对莱姆此时的样子已经有了觉悟,所以才保持住了平常心,但如果是在夜里突然碰上她的话,100%会大小便失禁的。
现在的她浑身遍布着鬼怪和狂乱的气息,可就算如此,莱姆额头处的白角——就像与这些都无关一样,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白净美丽。
莱姆的鬼之角既是最能象征莱姆身为凶恶之「鬼」的部位,又给昂带来了某种别样的感触。
但是事态的发展却不会考虑昂的心情了。
仔细一看,四散逃跑的魔兽们,也在岩石背后或者森林深处窥视着这边的情况。它们应该是在探查昂和莱姆的动向吧。
如果漏出破绽的话,它们肯定会趁机一拥而上。
前有莱姆,后有魔兽——这简直就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昂不能动,魔兽不采取行动。莱姆接下来的举动,将会决定事态的发展。
深吸了一口气,合上双眼再睁开,昂回视向莱姆。
期待着莱姆的眼睛里能够展现出一丝动摇也好,昂盯着莱姆,不放过她一丝的表情变化。
然后。
「姐姐……」
莱姆发出了沙哑的,疲累的声音。
但在昂里听来,这却是肯定的带有个人意志的声音。
莱姆颤抖着嘴唇,眼神略带迷茫,死死地盯着拉姆的侧脸。
就算是快理智被鬼化的狂乱所吞噬,莱姆还是能认出自己的另一半,能认出自己无比敬爱的姐姐。昂对此表示很惊叹。
「你才真是姐控的代表啊。如果能够恢复正常那就更好……」
「——放手。」
话还没有说完,铁球就带着强风,迎面袭来。
昂迅速左倾了一下身体,奇迹般地躲开了莱姆的攻击。
昂的身体还没从之前坠地的冲击中恢复过来,膝盖只是让昂在转身时微微不稳,这简直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铁球上的尖刺浅浅地擦过右肩,刮走了右肩的肉,剧痛让昂几乎无法思考。
压制住呼痛的欲望,昂一脚踏向自己的斜前方。
「好痛!」
以带着伤的右肩为轴转动着身体,昂从铁球的锁链下面钻了过去。紧随其后,锁链狠狠地击在昂刚才所在的地面之上,刻画出了铁蛇的模样。
要是躲得慢了的话,昂现在背上估计也会被刻下同样的纹样吧。
想象了下皮开肉绽的痛楚,昂继续紧盯着莱姆。但盯着昂的莱姆并没有什么变化,她依然双眼带着敌意,没有任何恢复正常的迹象。
「能够鬼化这一点确实不错,不过自己不能控制自己这个设定……」
从莱姆现在的表现来看,昂做出了如上的猜测。
照这样看来,问题就在于怎样让她恢复正常。昨晚刚鬼化的时候她虽然处于完全狂乱的状态,但在昂失去意识之前那一小会儿,她个人的意识应该稍占上风。
昂在她面前受了重伤,这个场景给予了她恢复正常的冲击力。
「要不我吃一发铁球试试?不过好像我瞬间就会变成肉末……」
如果情况和昨晚一样的话,莱姆应该会恢复正常吧。
不过,昂估计会变成碎肉。
「——」
怀中那应该明白一切的少女还没有苏醒,虽然自己一直在试图摇醒她,但估计距她苏醒还需要一些时间。
但眼前的莱姆和周围的魔兽,估计不会老实地等到那个时候。
昂舔舔了下巴附近的汗,汗水润湿了嘴唇和口腔。
如果找不到解决方法的话,自己就只能把所有可能都尝试一遍了。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找到突破口的话,依昂的风格,他就会如此做下去。
「喂,莱姆!不要光看怀里的姐姐,也多看看我!我的名字叫菜月?昂!不准倒置的见习佣人!罗茨维尔宅邸潜力无限的新星男仆!虽然我给你和拉姆添了很多麻烦,但关系也时好时坏……哦哦哦——」
急躁的莱姆攻击了过来,打断了昂的回忆战。
旋转的铁球将沿路上的树木拦腰折断、撞碎,带着树干碎片气势惊人的砸向了昂。昂前滚躲了过去,然后又用三级跳华丽地躲过了其后的锁链,转过头说道:
「趁别人说话的时候打过来真是没有礼数!真想看看你家人长什么样……啊,这不是你家人吗!」
「把姐姐,还……」
听见昂的话语后莱姆前倾着身子,低声呢喃道。而正当此时,她突然收回了掷出的铁球,利用反动力转动着身体。
「——!」
莱姆一脚回旋踢,重重地踢在试图从背后袭击的魔兽的身体上——一声爆炸般的声音响起,被踢飞的魔兽的内脏估计都已经坏掉了吧。
试图耍小聪明、坐收渔翁之利的下场就是这样。
本想跟随前锋进行轮番袭击的魔兽们,在看到先锋凄惨的死状之后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行为就好比是在猎人面前,仰面朝天露出自己的腹部一样愚蠢的行为。
从侧面袭来的一击,将并行的两头魔兽从头到尾砸成了碎片。无视了四散的血肉,莱姆趁着势头继续前行。她用一脚踩碎一只惊慌失措的魔兽的前脚,另一只上踢,踢断了它的颈骨。
她用抬起的脚顺势踏碎了旁边一只魔兽的身体。一只试图给同胞报仇的魔兽张大了嘴巴咬向莱姆,却被后者一手捏住,就这样高高地被她扔上了天空。
魔兽的身体划出了一条抛物线,它尖细的悲鸣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声音渐渐变远,又渐渐变近,最后传来一声宛如水果砸在地面上的声音。而后,魔兽的悲鸣声彻底消失了。
虐杀还在继续。为了惨杀而惨杀,那是杀戮中的杀戮。
以强大的个体而君临一切的「鬼」,其破坏力已经远非魔兽所能及。
但就算如此——
「数量这东西,真是太过可怕的武器。」
眼看着同类一只一只地被消灭,但魔兽们似乎并没有偃旗息鼓的打算。它们磨着牙,擦着爪,发出咆哮扑向莱姆。
被击飞,压扁,撞倒,碎尸万段,魔兽们虽然堆尸如山,但它们的确让莱姆受了颇重的伤。
看着莱姆沾满了溅回的血液的佣人服上,渐渐出现了从自己身体中流出的血液,昂明白,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
鬼和魔兽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双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昂和拉姆。他们都决定把威胁度较低的对手先放后面解决,先解决掉眼前的外敌。
如果莱姆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地位的话,虽然有些薄情,昂是和乐意看着魔兽们被赶尽杀绝。不过,眼下形势却慢慢在恶化。
「——」
莱姆挥舞着手臂,横砍魔兽的身体,魔兽的利爪好几次击中了痛苦呻吟着的莱姆。
她的血液飞溅而出,白色的肌肤上也出现了裂伤。昂已经看不下去了、
方法是有的。只要插进战斗中就好。虽说是插入战斗,但如果只是闯进去乱打一通的话,自己就会被卷入暴风中被撕得粉碎。自己要挤进去,要在鬼和魔兽彼此对峙时,拯救被夹杂于其中的莱姆的意识。
下定决心,昂抬起了脚步,深吸气,看着莱姆。
——上吧。正所谓男人要有勇气,女人要柔情。
「所以表情不要那么吓人,笑一笑吧,莱姆,——我是『死……』。」
今天世界第二次停止,即将再次开始由黑雾举办的惨叫盛宴。
虽然昂已经做好了忍耐的准备,但剧痛并不是光靠决心就能忍得住的。而且这次黑雾并不是一只手,它连左手都具现出来了。
黑雾似乎是尝到了完成了右手的甜头,这次在大张双目、不能动弹的昂的面前,穿过他的胸骨、抚摸内脏的的手掌变成了两只。
一只手在心脏处抚摸,另一只手就如同爱抚一般轻轻抚摸着昂的脸颊——恐惧感涌上昂的心头,而之后便传来了无尽的痛楚。
那是如同世界颠倒,肚子中的所有东西都错位了一般的,极端的不适感。
昂觉得自己已经变得不是自己,觉得自己从脑袋到脚尖都被改变了,这给他带来难耐的违和感和厌恶感。负面感情如同暴风雨一样,令他头脑一片混乱,渐渐地,昂连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但抚摸着脸颊的柔软手掌却依然温暖,给人一种身心都快融化的安心感,昂却知道超越其上的感觉——
「回来……了。」
视野在摇晃,灵魂无比疲惫。但痛苦和劳累,完全没有被带回现实世界。
时间也没有变化。眼前的魔兽还在和莱姆对峙着。
——但就在昂回归到现实的瞬间,战场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仿佛是发现了不能忽视的「异常」一般,莱姆和魔兽们一起看向了昂,。
如同昂所猜想的一样,他们会如此反应,是因为包围着昂的魔女气味忽然变浓的缘故吧。
「!!」
莱姆在咆哮,魔兽也接连远吠,昂自己也出声高叫着。
他躲过了飞扑而来的魔兽的利爪,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莱姆砸来的铁球,昂此时的举动简直如同在渴求着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灵魂燃烧殆尽一般。
——乱斗开始了。
7
鬼和魔兽和普通人,就算用脚趾想也知道人类的一方毫无优势,但昂却在混战中保持着注意,细心地躲避着攻击。
昂的行动很简单。
与战场的核心部位保持着一定距离,只躲避攻向自己的攻击——仅此而已。
「————」
又有在魔兽在眼前被铁球砸成了烂泥。然后魔兽无视了同类的死亡,三只形成一个整体,向莱姆发起了强烈的攻势。
但他们耍的小聪明并未起效,被莱姆挥起的手腕逼得跳起,停顿在空中的魔兽紧接着成为了铁球下的亡魂。
昂斜视眼前的惨剧,昂重新抱紧快掉出去的拉姆退到了后方。以豪厘之差躲开袭来的尖牙,主动进入了莱姆的攻击范围。
注意到昂的莱姆马上展开了迎击。急停躲开了迎面飞来的铁柄,钻过随后袭来的锁链,看着飞过头顶的铁球砸到后面的魔兽头上,绽放出了红色的花朵。
昂听着背后尸体坠地的声响,抛下了羞耻心和自尊心,保持着趴在地上的蟑螂姿势,一口气逃离险境,试图追击的莱姆被魔兽所阻断,昂成功逃脱。
待与莱姆隔开一段距离之后,确定自己捡回一条命之后,昂一边喘气,一边赞赏自己的判断力。
「——哈,我自己也意外的能干嘛!」
自己为了不被魔兽咬到拼死逃窜,把追上来的魔兽扔给了少女,然后从愤怒的少女身边用蟑螂姿跑掉。
把上面的场景写成文章虽然会让当事人想死,但这是为了逃命,所以还是忘掉吧。
从现状来看,作战如同昂所想的一样进行得很顺利。
无论从争取时间,还是从削减魔兽数量来看,这个势头都不错。
昂一瞥上方,他发现从通向谷底的几个方位,都有朝着这边战场行进的魔兽渐渐集结。
昂身上的味道散布到了森林的很大范围内,魔兽的本能在蠢蠢欲动。
照这样下去能行。能看到胜算。正当昂这么想的时候——
「——唔?」
突然间,正试图躲避攻击的昂,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偏斜。而且不是因为大意导致脚步不稳,而是因为身体突如其来的无力感,以及游走全身的恶寒。
「这个时间点上,诅咒……!」
昂抬起头,他确信,在包围着莱姆的魔兽里,有给自己施加的诅咒那只在。
但是他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只。而魔兽大概也不是特意为了让昂受罪才发动的诅咒。
那大概是为了对抗眼前的威胁——莱姆,魔兽积蓄魔力而产生的后果。
只不过,恰好昂就在现场,正好被诅咒影响到而已。
虽然那只是一场巧合,但却是相当致命的。
如果昂被诅咒所击败,倒下了的话,平衡就会崩坏。魔兽咬死了昂之后,用数量战胜莱姆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且,莱姆进入森林的理由是——
「——啊!」
如同撕裂大地,穿透空气的怒号传了过来,莱姆下挥的一拳把一只魔兽变成了肉泥。
突然爆发出强大的战力,一拳灭杀了远处魔兽的莱姆,让魔兽群以及昂都惊呆了。
随后昂发现,从刚才的冲击中自己获得了解放。
——自己的呼吸变得顺畅,倦怠感也消退了。自己从诅咒的获得了解放。
「——莱姆。」
「————!」
好像没有听到昂的叫声一般,莱姆再度开始屠杀起周围的魔兽来。
看着散乱着蓝发,战斗着的莱姆的背影,昂明确地理解到自己在要被那头已变成肉泥的魔兽杀死的关头,被莱姆拯救了的事实。
就算她失去了理智,也不明白昂是谁。
即使如此,莱姆也不会认错敬爱的姐姐,也不曾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为了什么而进入了森林。
这样的话。
昂意识在自己非做不可的事情。他眨了眨眼。
他觉得自己不应以现在这种半哄骗的形式去拯救莱姆,而应当遵循一开始的目的,以此去拯救她。
「也就是,遵循一开始的理想,和拉姆莱姆女仆姐妹一起,进行心动不已的诅咒消除工作。」
能够实现这件事情,昂才有可能从这个状况中生还下来。
所以,必须要从真正意义上让莱姆恢复意识。因为,昂需要的不是「鬼」,而是表面殷勤暗地无礼,好自作主张却总到处添麻烦的,莱姆。
「——是角哦。」
突然从昂的怀里传了这样一句话。
被昂抱住的拉姆半睁开了眼睛,略带茫然的看着昂。
「你醒过来了吗!」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哦……」
「啊,直觉挺准的嘛,姐姐——是说角吗?」
看着微笑着的拉姆,昂笑了笑之后回问道。
拉姆嫌麻烦地抬了抬下巴。
「莱姆之所以能变身为鬼,是因为那只角……所以只要狠狠地给那个角来一下的话……应该会恢复正常。」
「确定?」
「应该,肯定,我认为是这样的。」
「你的话怎么这么暧昧不明!?不过也只能相信你了。」
说完之后,昂看着莱姆。
莱姆额头上白色长角,大概有十厘米长。其大小与帕克差不多
——朝着那里下手。
「你不觉得太难了么?」
「用尽你的智慧和勇气,不行也得行。」
「其实,用尽智慧和勇气思考之后,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的办法。」
听到昂的回答之后拉姆惊讶得抬了抬眉。
昂苦笑,有点难以启齿地歪了歪嘴。
「不过,你肯定会生气的。」
「如果那样做能让妹妹恢复正常的话,我不会生气的。」
「真的吗?」
「真真正正的。」
「以罗茨卿的名义起誓?」
「……居然让我做到这个地步,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好吧,以罗茨维尔大人的名义起誓。」
既然拉姆从内心深处座下如此有男子气概的决定了的话,昂决定尊重她的意见。
而在二人正对面,莱姆慢慢地再次看向这边。
她意识的重心依然放在昂和拉姆这里,而她的警戒范围却扩散到了周围的魔兽上。
而现在,朝着这位全面警戒中的莱姆,昂展开了击角行动。
那就是——
「噢噢噢噢,看招!」
「——哈?」
看着扭腰把她扔出去的昂,拉姆一脸惊呆的飞了出去。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扔出去吧。
拉姆目瞪口呆,而莱姆此时也很惊讶。鬼化状态的莱姆一瞬间发怔,随后立刻朝着飞向自己的姐姐伸出了手。
放下铁球,莱姆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抱紧了姐姐。就在这一瞬间,前一刻还充满杀意和敌意的表情,变得平静安稳。
——为了不错过这个瞬间,昂大步向前。
在扔出拉姆的同时,昂便放低了身子朝前方突进。在莱姆的注意力被空中的拉姆吸引住的时候,昂爬行着接近了拉姆视野的死角。
昂滑动着双脚,右手抽出了单手剑。
以居合斩的方式出鞘的剑刃,逆着风向莱姆头上的长角砍去——这是最好的空档。
而且莱姆对这奇袭似乎毫无觉察。但是——
「!」
但是由于单手剑断了一部分,加上自己有所恐惧没有敢全力上前——两两相加,导致本应直接击中长角的攻击偏移了几厘米。
千载难逢的机遇,从自己手中的溜走了。昂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怯场了啊!就差那么一步,就差那么点勇气!!」
昂保持着砍空的姿势,身体向前栽去。
对着将后背暴露给自己的昂,莱姆用左手做出了贯穿的姿势。想必那长长的指甲会轻易地穿透昂的后背,造出一个美丽的风洞来吧。
就差最后这一步,而且还是死在莱姆的手上——唯独这一点绝对不要。
就当他这么想的时候——
「呜哇!?」
脚下的地面爆炸了,泥石流令昂的身体被吹上了天空。
被四散的石头打到身体上,身体疼痛,皮肤开裂流出了鲜血,但被击飞的昂看见了事件的始作俑者。
他在刚才所处位置的南侧,发现了藏起来的幼犬魔兽的身影。地面是从那里炸裂的。
成群掉落到谷底、潜伏起来的魔兽,企图用泥石流将昂和莱姆一网打尽吧。
他们的攻击把砍空了的昂和莱姆一起击飞了出去。他们这一招真是壮观。
但是它们的企图——
「————」
莱姆咆哮着,朝着泥沙四溅的土地一记猛踏。
飞散的泥沙和莱姆的一击相消,余波在搅乱莱姆的蓝发之后停歇。用蛮力对抗魔力——这是最野蛮的魔法对抗方式之一。
阻止了泥石流之后,莱姆慎重地抱好姐姐,平静了下来。
在她的脑海里,估计已经没有还在天空中飘浮着的昂了。
被魔法击飞之后,在空中飘来荡去的他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他的右手还是紧紧握着单手剑。万幸的是,他坠落的地点并不是在悬崖壁,而是在坚固的土地伤。
更巧的是,拉姆没有注意到他,她的头部正暴露在昂的下方。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这次再失误了,一切就全完了。
昂攒着全身的力气,用双手握住断剑,将剑高高抡起。
凭借巧合中的巧合,运气中的运气,自己总算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随机主义万岁。奇迹至高无上。就算是上帝的恶作剧,有时也会产生好结果。
——早知道会这样,之前那一击的时候让我砍中还更帅气一些。
现在昂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把长角完全暴露给自己的莱姆就在正下方。
昂苦笑着……已经没有时间了。在时间放缓的世界里,莱姆就在眼前。
自己能看见角。将刀背向下,昂高高抡起断剑,释放积蓄的力量。
「笑吧,莱姆——今天的我,凌驾于鬼之上。」
剑刃朝着白色长角直砍而去——
紧接着,刺耳的金铁交击声,传遍了整个魔兽森林。
紧随之后响起的是落地失败的昂发出的惨叫。
幕间 『莱姆』
1
——对名为莱姆的少女而言,时常被人拿来与姐姐作比较的日子,非常难熬。
鬼族因其出类拔萃的体力与灵力,而成为亚人族中高等的存在。
作为亚人族,鬼族因身体坚韧、灵力强大、战斗力无与伦比而闻名。
鬼族唯一可称为弱点的,就是他们数量稀少。
鬼族虽然因其力量强大而成为特殊的一族,但他们无法大幅增加自身数量。因此,拥有强大力量的鬼族只得聚集在深山中,勉强度日。
正因鬼族生活在人烟稀少之处,因此,为了保护数量稀少的同胞,他们制定了多条严格的规定。
——对鬼族而言,双胞胎是「不吉之子」。
这也是鬼族的严格规定之一。
鬼族之人,原本生来头上便有二角。
他们的角平时隐藏在头盖骨中,然而一旦事态激发鬼的本能,角便会出现在他们的头部,将四周的灵力吞噬殆尽。
对鬼族而言,角是他们将大气中蕴藏的灵力收为己用、以提高战斗力的器官,也是他们作为鬼族的骄傲。
然而,鬼族的双胞胎生来竟是一人一只角。
在鬼族中,失去角的鬼被称为「无角者」,失去角,便同时失去了身为鬼族的立场。
鬼们即便只失去一只角也难逃非难——而双胞胎则是一出生便失去了一只重要的角。这不是不吉又是什么呢。
因此,双胞胎被视为不吉,依照惯例,他们一出生就要被处刑。
她们的命运,原本在那时就该画上句点。
如果在族长做出艰难的决断、即将亲手处决那对双胞胎之时,双胞胎中的一人并未爆发出绝大的魔法之力——如果她的天赋并未被发掘的话……
2
双胞胎中的姐姐被命名为拉姆,妹妹被命名为莱姆。她们成为了鬼族的最下层。
她们的生活,绝非一帆风顺。
虽然她们保住了性命,但她们身为双胞胎的事实无法被抹去。
一开始便被贴上「无角者」标签的她们,遭到全族的冷眼相待。
她们的双亲虽然与她们血脉相连,却一直对她们态度冷淡。她们的族人也从不隐藏对身为双胞胎的她们的厌恶与轻蔑。对这二人而言,这样的生存环境实为最劣。
然而,若说在这种恶劣环境下的生活持续到何时的话,那便是直持续到她们懂事——准确地说,是从双胞胎中的姐姐有了自我意识开始。
根据幼年拉姆的表现,最适合用来形容她的词便是「神童」吧。
她的聪慧在历代鬼族中都无人能及。拉姆虽然年少,但她所能操纵的灵力无人可望其项背,而她的角的美丽尤其令鬼族众人心驰神往。
拉姆不会沉溺于自身的才能与实力。她就像是自己额间那只雪白的角一般,坦率地展示着自己。她的身姿,令鬼族中的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对其恭敬俯首。
他们对这名不满十岁的少女已经是特殊对待了。
冷淡的双亲、不掩饰嘲弄态度的族人、甚至是在她们一出生便要杀死她们的族长,在拉姆的强大力量面前都无话可说。
鬼族是跻身列强的亚人族中的佼佼者,而拉姆简直就是为了站立在鬼族顶点而出生的。
正因鬼们尊崇强者,因此他们对强者恭敬守礼。
正因鬼族是那样的存在,因此鬼族中人会不假思索地为拉姆献上一切。
而莱姆,只能以笨拙的脚步、跟着姐姐走过那条属于姐姐的光荣之路。
莱姆没有过人之才。她能够操纵的灵力量不过尔尔。她的鬼之力,就她独角之身而言也颇为平常。与姐姐不同,莱姆毫无自信。她缩在姐姐身后,做姐姐的影子。
那就是幼年莱姆的处世方法,也是她保护自己不成熟的心灵的方式。
她并不嫉妒姐姐。莱姆尊敬着姐姐。敬爱着姐姐。
她也不憎恨双亲。他们并不是只爱姐姐,他们也爱着莱姆。
她也不讨厌族人。自己被他们寄予期望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自己是「那个」姐姐的妹妹。
最最温柔的姐姐,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双亲,支持着自己、期望自己能够与姐姐一般强大的族人——对莱姆而言,这些都是深刻骨髓的痛苦。
自己那张与姐姐一模一样的脸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吧。
自己的身高、五官、举止都与姐姐类似,但只有作为「鬼」的资质与姐姐差距甚大。
当然,为了改变这种状况,莱姆努力着。
虽然莱姆所做的,无非是小孩子肤浅幼稚而又笨拙的摸索,但莱姆依旧努力着。她用尽手段,只为更接近姐姐,只为胜过姐姐——哪怕在一个方面也好。
可是,姐姐在任何一个方面都优于莱姆。
年幼的莱姆醒悟到,有些领域是自己无论如何无法触及的,而这个人是自己最亲近的、最珍贵的存在。
自己无法与姐姐相提并论。
姐姐一直站在自己身前,先于自己沐浴在照亮世界的日光中。而自己,永远只能从姐姐身后战战兢兢地露出脸,对着耀眼的光芒缩起身体。
如果放弃的话,自己就可以把每日受的苦都当做是理所当然了吧。
——那种自甘放弃的日子,持续多久了呢。
3
某个夜晚,莱姆热醒了。
她横躺在木床上,把被子掀离自己大汗淋漓的身体。莱姆打量周围,忽然发现本应睡在旁边的床上的姐姐并不在那里。
她想,自己必须要去找姐姐。
如果姐姐醒了,自己就必须跟随在威风凛凛地走在前面的姐姐身后。就算姐姐只是因半夜起夜而暂时醒来,自己也必须跟在她身后——这种强迫观念,支配着当时的莱姆。
就在莱姆想要走出房间的时候,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注意到。
她之所以觉得炎热,是因为,自己的家被火焰包围了。
莱姆握住门把手,却又因它过烫而将手放开。她发觉,自己的嗅觉发挥了作用,嗅到了烧焦的气味,因而额头发痒,角显现出来。
她立刻用强化了的身体破开门,逃出被熊熊烈火包围的房屋。她不清楚自己这样做的理由,只是遵从本能,向外跑、再向外跑。
脆弱的墙壁被莱姆的一踢破坏。莱姆冲到外面。
即使在那个瞬间,支配着莱姆大脑的,也是「必须要到房子外面,听从姐姐的指示」这种盲信的想法。
然而这个想法,在莱姆看见房子外的景象时的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村落中央,高高堆放着焦黑的尸体。
被烈火包围的房屋、被烧尽的树木……自己看惯的世界一夜间成为了血色地狱。
当莱姆看见那些被火焰灼烧得扭曲的熟人们的面孔之时,她当即失去了思考能力,跪坐当场。
披着黑色长袍的人们缓缓地将莱姆包围。他们的兜帽遮得过低,这使得他们的脸只有在贴近之时才能看清。他们的面孔,即便曾经见过,如今也无从辨别。然而,他们全无友好之意。莱姆的脸上,浮现起一抹与她毫不相称的微笑。
对一个少女而言,那个微笑太过达观。那是彻底放弃一切的表情。
而这些黑影,对少女渗着痛苦的表情毫不理睬。
他们扬起手中泛着银光的刀刃,对着少女挥落——此时,他们的头颅全部被砍掉了。砍下他们的头颅的人技术精湛,这些头颅的主人甚至不知自己已死,连悲鸣都未发出。
莱姆的皮肤感到了熟悉的灵力波动。莱姆确信,杀掉这些黑影的,是自己的姐姐。
在认清这一点的同时,莱姆站了起来。
既然知道了姐姐就在某处,那么自己必须要站在姐姐身后,听从她的指令。
莱姆甚至不需转动视线。她立刻就发现了姐姐的身影。
姐姐那与自己相似的脸孔因悲伤而扭曲。她飞奔过来,将妹妹抱在怀里。在确认怀中的莱姆并未受伤之时,她安心地放松了身体。
莱姆回抱着姐姐。她深深体会到了至高的幸福与哀痛。
——接下来的事情,她记不清了。
她想,自己将一切都交给了姐姐。
那是最好的、最正确的做法。因为姐姐做出的选择,总是所有的选择中最正确的。
然而,待回过神,她们已经被包围了。
目光所及尽是包围她们的人影。莱姆呆呆地望着他们。她坚信姐姐一定可以处理眼下的情况的。
背对着自己的姐姐,在拼命地喊着什么。
姐姐流着泪、缩着身体、拼死地诉说着什么。
看着伏在地上的姐姐,莱姆觉得很困惑。因为,俯视姐姐这种事情,在自己的生命中从未有过。
站在姐姐身后,把身子缩得比姐姐更小——这才是自己的存在意义。
姐姐喊叫着。她站起来,站在自己身前,张开了双臂。
灵力四射而出,姐姐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无形的刀刃切碎了周围的一切,破坏着整个世界。
在那之前,姐姐回过身,抱住了莱姆——为自己挡住了冲击。
然后,莱姆看见了。
她看见了姐姐头上的角被一把从侧面劈来的刀刃所斩断,白色的光芒在赤红的天空中迸发开来。
被斩断的角,在空中不停旋转着。
她看到了从根部被斩断的角,看到了从伤口处喷出的鲜血,听到了某人尖锐的叫声。
她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在看到那一幕时,自己的想法。
看着保护了自己、承受了暴行、被折断了角的姐姐,听着姐姐的悲鸣声,看着自己一直无比羡慕的、在空中飞舞白色的角,自己这样想到——
啊,终于断掉了。
4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莱姆不是很清楚。
只是,自己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待莱姆清醒之时,她发现自己被藏在一间远离故乡的大宅邸中。在那里,还有失去了角的姐姐。
先于自己恢复意识的姐姐,在发现自己清醒过来之后非常开心——但是,占据了莱姆内心的,尽是失去了鬼之角、能力堕落得连常人都不如的姐姐的事。
姐姐的举止与往常虽没有过大改变,但从她身上,却再看不见让所有事物都发挥其最大潜力的才能了。姐姐为一些小事而煞费苦心,这让莱姆有了多次帮助姐姐的机会。
姐姐失去了曾经的光辉、能力堕落得连自己都不如。站在这样的姐姐面前,莱姆的心中的确萌生了至今为止从未存在过的优越感。
然而,莱姆却强迫自己,将长年以来植根于自己身心的自卑感置于优越感之上。
换言之,莱姆有一种罪恶感,她无法忍受曾经被世界所爱着的姐姐落到这步田地。
莱姆对姐姐强烈的敬爱之心也是促成这罪恶感的原因。如果占据莱姆内心的只有对优秀的姐姐的嫉妒心的话,她就不会产生罪恶感了。
然而,莱姆爱着姐姐。而且,在姐姐的角断掉的时候自己的所思所想——她始终无法忘记。
「姐姐……我必须代替姐姐大人,将姐姐大人原本做得到的事情全都做好不可。」
莱姆改变了对姐姐的称呼。为了从躲在姐姐身后的日子中走出来,莱姆开始奋斗。
对待所有的事情、对待所有被分配给自己的任务,莱姆都抱着「姐姐的话应该会这样做」的想法。从以前开始,莱姆就一直在姐姐身后看着姐姐的为人处事,因此她做判断时全无迷茫。
本来一切应该很顺利的。但是结果总是不如人意。当然,姐姐更为出色。不完整的姐姐和原本就资质不足的自己——就算二人合力,也不及曾经的姐姐。
这条本应由姐姐开拓、由姐姐迈过、由姐姐为自己指引的道路,如今莱姆不得不拉着姐姐的手,摸索着前行。
——在那里,属于一位名为莱姆的少女的人生,已经不存在了。
对莱姆而言,她的全部都不过是在描绘「原应属于姐姐的人生」而已。不满足于此的自己,根本没有被信任的价值。
岁月流逝。故乡被火焰烧尽的二人,被这个宅邸收容。她们日复一日,与理想渐行渐远。为了这样的自己和姐姐,莱姆消耗着自己。
莱姆对佣人的工作并非心怀不甘。收容了她们二人的宅邸主人很善良,更何况姐姐也十分感激,甚至断言,为主人献出一切也无妨。
在这顺风顺水的日子中,出现的任何问题,全部都是莱姆的责任。
主人夸奖自己说,做的不错。这样的话莱姆在故乡听过无数次。
姐姐担心地对自己说,不要勉强。然而莱姆再怎么勉强自己,能力也还是不够。
有人无责任地问莱姆,你为何要这么努力。
——那种事,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因为自己在任何方面都有所欠缺。因为自己就算付出一切、将灵魂削成碎片,将己身燃烧殆尽,也无法触及到本应存在的东西。
——你为何而生?
为了为自己在那个烈火之夜的愚蠢想法赎罪。
——你要如何做才能赎罪?
莱姆要赌上自身性命,开拓出那条被自己夺走的、本应该由姐姐走过的道路。
因为自己,一切都不如姐姐。因为自己,不过是姐姐的代替品罢了。
5
莱姆被强迫观念支配着,消耗了自己将近七年。
虽然对莱姆而言,这些日子过得不尽人意,但她的拼命努力得到了周围人的赞赏。她被称为罗茨维尔宅最有才能的佣人,因此,在王位选拔这重要的时期,她被要求侍奉在罗茨维尔身侧。
莱姆总是回答说,这样的评价言过其实。她心中充满的焦虑从未淡去。
她的罪恶感非但没有随着岁月流逝而消失,反而更加紧紧束缚着她的心灵——因此,她继续将自己的人生奉献给姐姐。
「我叫菜月昂,从没有过力敌万人的经历!请多指教!」
姐姐和艾米莉娅从王都回来的那天,一个异物混进了罗茨维尔宅。
由于这名负了伤的少年是艾米莉娅的恩人,因此他被带进了罗茨维尔宅。他在醒来之后与罗茨维尔进行谈判,很快便成功取得了实习佣人的身份。
由于这名少年来历不明,莱姆自然便会对他抱以强烈的不信任感。
尤其是他在作为佣人开始工作的第一日和第二日,便带着假惺惺的笑脸无礼地触碰莱姆和姐姐,这使莱姆对这名少年更为反感。
而且,他的身上有一种气味,这气味会使莱姆回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是魔女留下的气味——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身体被那股瘴气包围的人。
在故乡被烈火吞噬之后,莱姆的鼻子便能够辨认那股淡淡的瘴气味道了。其原因不明。只是,经过七年的岁月,莱姆已经确信,那股瘴气是从居心不良之人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它会令她回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因此,莱姆看着这名散发着瘴气的少年的眼神,自然而然地严厉起来。
莱姆不能在罗茨维尔和艾米莉娅面前表现出对少年的反感,但为了揭发他的真面目,莱姆观察他的时候变多了。
对于失去鬼之角的姐姐来说,能与令她感激的罗茨维尔的关系保持现状就足够了。而对于将姐姐原本的容身处夺走的莱姆而言,她必须要一直守护着这个能让姐姐感到安心的地方。因此,她绝不会放过任何会对这里产生危害的事物。
依莱姆所见,这名少年的确没有什么行为会引起不和。但是,即便她听取了姐姐「再观察看看」的意见,她依然认为,应该尽快将这名少年赶出宅邸。
「等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就太迟了」,就在莱姆就要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
——莱姆偶然看见,艾米莉娅让睡着的昂枕在自己膝盖上的情景。
当时,莱姆选择了尊重艾米莉娅的意愿,但她内心里已经厌倦了去思考,昂究竟是何人了。
把昂当成可疑人物的莱姆虽然细心监视着昂的一举一动,但可笑的是,她发现,与他轻佻的态度相反,他其实是对待任何事物都细心认真、全力以赴的人。
莱姆并不知道,她将昂那因能力不足而拼尽全力的模样,与谁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从第二天早晨开始,昂的态度与举止发生了显而易见的变化。一直以来的紧张氛围发生了改变。虽然他的技术性没有提高,但他待人接物的方法变化了。
漫无目的的努力,变为求成的积极性之时,人们做工作的方法自然会发生变化。虽然昂在工作时依然有碍手碍脚的时候,但他的工作质量明显提高了。
对于不愿身边环境发生变化的莱姆而言,昂依然是个累赘,但她也想着,至少不要对他一直采取敌对态度了。
在某个罗茨维尔外出的夜晚,异变发生了。
「——村庄说不定会被破坏掉。」
昂满脸严肃地说出最糟糕的可能。莱姆依照姐姐的吩咐与昂同行,但她心中对此却半信半疑。可是,事实是,阿拉姆村的孩子失踪了,原本应保护着森林的结界也被打破,失去了作用。
「走吧,莱姆。我们必须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昂劝说着态度犹豫的莱姆,准备要去救那些身处险境的孩子们。
莱姆感到不可思议。她不懂,为什么无能的昂要这般拼命地去救一群几乎与他毫无关系的孩子。
昂的行为并非鲁莽轻率。昂知晓自身的无能。他不止知晓自身无能,还能毫不犹豫地向其他人谋求帮助。莱姆觉得,他真是傲慢。
他们进入森林,发现了孩子们。莱姆用魔法为孩子们续命。在昂说出要去森林深处寻找一名不见踪影的孩子之时,莱姆感到无比惊讶。
他的眼神证明他知晓自己无力,他的神色证明他知晓自己在很多方面有所欠缺,他的声音证明他已经放弃,但是他依然没有停止反抗。
莱姆目送着昂独自一人走向森林深处。莱姆为孩子们做着治疗,但她的心情却是一味地焦躁不安。某种无法言明的焦灼感,填满了莱姆的内心。
莱姆将孩子们托付给青年团,循着魔女的气味追到昂的所在之处。当时,被魔兽群包围的昂已经穷途末路。
莱姆看着他怀抱一名沉睡少女的模样,犹豫烟消云散。
莱姆掩护着奔跑的昂,投身于与攻来的魔兽的战斗中。虽然她被血与痛楚摆布着,但她的心情却宛如卸掉了什么重物一般,无比轻松。
她没想到,不怀疑他人,不怀疑昂,竟然会令她心情这般畅快。
就在那之后,莱姆受到袭击,她的意识陷入黑暗之中。与此相对,仅被战意支配的鬼的本能觉醒了。虐杀开始了。
血肉横飞的场景令她感到愉快,无目的地使用力量使她感到喜悦。
她的理性告诉她,现在不是做这事的时候,但这话却无法传递给鬼的本能。
再流更多的血吧,再杀掉更多的生命吧,再发挥更多鬼的本能吧——
「——唔……」
有魔兽在背后朝着自己发动攻击,但莱姆的反应迟了一步。
有什么压在了自己毫无防范的后背上。莱姆回过头,她看见了昂的脸。
他的表情很安心。莱姆的意识代替了鬼的本能。
她看见,魔兽狰狞的牙齿逼近了昂。要迈开脚步、伸出手臂,必须要救他才行——就在莱姆这样想的时候,有瘴气的味道掠过莱姆的鼻尖。
那使她的判断晚了一瞬。
而后。
「噶呜——」
莱姆终于意识到。
自己什么都没有变。她再次犯下与过去同样的罪过。
第五章 『ALL IN』
1
莱姆恢复意识之时,她的双脚并未踏在地面上。
有结实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腹。她被某人抱起来了。这个人的动作粗暴无礼,他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所抱着的是一名女性。
不过,手臂的主人正拼尽全力地跑路,根本没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其它的事了。
“——昂!从右面绕过正前方折断的树!你跑得太慢了!”
“别提、过分的要求……呵……我已经在、全力奔跑了!”
自己身边,有自己听惯了的声音,和正在慢慢听惯的声音在彼此大声争吵。
莱姆被剧烈地上下摇晃着。她摇摇头,将自己的意识拉回到现实中。
“昂,发生什么了……”
“——莱姆!你醒了!”
昂边奔跑着,边发出欢喜的声音。他低下脸,朝莱姆看过去。
莱姆意识朦胧地抬头。在看到昂时,她不由得喉间一哽。
昂的额头似乎受了伤,有血顺着他的脸低落。他周身除了昨晚的伤之外,还有多处渗血的新伤。
“太好了,莱姆。你真是个叫人费心的孩子呢。”
拉姆与昂并排奔跑着。她摇动着粉色头发,对莱姆微微一笑。
拉姆的嘴唇弯起一个只有熟知她的人才能看出的弧度。她伸出手,手掌拂过莱姆蓝色的头发,而后——
“芙拉!”
拉姆念起了风刃咒。风刃卷地而起,斩断了森林中的树木——也将正扑过来的魔兽切成碎片。它们的身体成为了森林树木的肥料。
忽然,拉姆似乎头晕一般脚步踉跄。她轻轻撞了一下昂的身体。
“痛——死了!拉姆,喂,我说你,你分明知道我右肩脱臼了……”
“吵死了。如果没有我,你就被它们吃掉了。所以请好好地做一下靠板。”
“那你至少要靠另一边的肩膀……疼死了啊——“
昂大声喊叫。他因剧痛而几欲落泪。
拉姆靠在昂身上,血从她额前“失去的角的伤疤”处流下来。
莱姆看着他们二人的身影,忽然想起了至今为止发生过的事情。
自己为了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被她们二人保护?这到底是……
“为,什么……“
“嗯?“
“为什么,不丢下我呢?“
莱姆边被摇晃着,边将这个疑问问出口。
对着满脸疑问的昂,莱姆颤抖着嘴唇,继续诉说着。
“姐姐大人和昂来了,就没意义了。我……我必须要独自把事情处理好……受伤的,只有我一人就足够了……“
“那也晚了,我和拉姆都已经浑身是伤了,说不定比你还严重呢。“
昂大声叫嚷着。他并未夸大其实,不过是叙说了事实而已。
拉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她并未参加这场对话。看到姐姐的态度,莱姆觉得自己似乎被放弃了,于是她拼命地组织着言语。
“是我的、是我的错。我昨晚犹豫了……所以我必须负责……否则我会被姐姐,被昂……“
“虽然你现在情况很糟糕,但是你可不可以把话说得明白些?!拜托……“
“其实,昂你本可以不被咬的——“
即便昂现在的姿势不方便他听莱姆说话,但莱姆的这句话似乎也清楚地传到了他耳里。
昂僵着脸,看着莱姆。莱姆向昂忏悔着自己犯下的罪。
昨晚,在森林的攻守战中,昂为了保护大意了的莱姆,暴露了自己。
魔兽的牙将昂的身体穿透、撕裂,他躺倒在血泊之中。看着眼前的景象,莱姆对自己做的选择、采取的行动,只能无言以对。
从昂的身体散发出浓郁的气味——与遥远的记忆中,一切都被烧毁的那天同样的气味。
在嗅到那个气味的瞬间,莱姆全身都无法动弹了。
“我在帮助昂的时候犹豫了,所以昂才差点死掉。而且,我还害得昂以一人之身背负诸多诅咒。所以——“
“为了赎罪,你才决定要一个人处理一切,是吧。“
听了莱姆的自白,昂喘着粗气,点着头,似乎是理解了一般。
仿佛在肯定昂的理解一般,莱姆承认了自己的罪,垂下了头。
她做好了被痛骂、被轻蔑的思想准备。
其实,早在进入森林之前,昂就该责备自己的。
这些话,自己之所以拖到现在才说,是因为自己想要尽快将昂救出来?抑或是自己没做好直面软弱的自己的思想准备?
——一定是后者吧。莱姆自嘲地想着。
不论昂的话有多严厉,自己都会毫无怨言地接受。
因为自己犯下了罪,因为这是自己应受的惩罚。
“莱姆。“
“是。“
听见昂喊了自己的名字,莱姆下定决心,抬起头。
——昂的脸,就在自己眼前。
“嘭。“
“——诶!?“
骨头与骨头相碰,发出僵硬的“嘭“的声音。莱姆眼中火花四溅。
莱姆的视线因为尖锐的痛感而模糊了一瞬。她不明所以地按住了额头。她的身体,如今已经褪去鬼化,与常人的身体无异。
被昂撞了的额头有些微肿,从外面看有些发红。
她因这意义不明的突发事件而睁大了眼。
昂俯视着莱姆,说道。
“总而言之,你是笨蛋吗?不,你就是笨蛋。“
“昂,你额头的伤口裂开,又出血了。“
“我知道我也是个笨蛋,可是你的妹妹更笨!“
昂对插话的拉姆这样说道。他甩了甩流血的脑袋。看到昂的动作,莱姆知道,昂是拿他的额头撞了自己的额头。真是意义不明。
“听好,在我的故乡有句话叫『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话与现在的情况无关,但是我们那里还有句话叫『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话说到一半,昂歪着头小声咕哝着“诸葛亮是谁啊”,很快又不管不顾地说道“算了不管了”。
“总言之,比起一个人思考,不如三个人合力,这样会产生出乎意料的效果,就是这样的意思吧。”
“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是这句话你似乎用错了地方——”
“总?而?言?之!不要总是一个人思考,多依赖一下周围的人!你又不是不能开口求救,又不是像我一样心脏被捏住——”
昂话说到一半,他的表情忽然变得痛苦起来。
他无意识地身体前屈,痛苦地调整呼吸节奏。
“连这话都不能说吗。要、要求太严了吧。”
“你在说什……不,昂,魔女的味道,变浓了……”
莱姆捏紧了鼻子。这股恶心的气味令她缩起了身子。
就在附近,魔女残留的气味、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在变浓。
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这股味道突然出现呢——
“嗯,总之关于这件事,你别在意了,我也不会在意。”
然而,莱姆的疑惑被昂满不在乎的话语打消了。
莱姆不由得哑然无语。但是,昂的侧脸很认真,他是真的打算把这个问题放到以后解决。昂边奔跑边看向前方,他眼中的紧张与警戒之色更浓。
同时,跑在昂身边的拉姆,按住作痛的额头,开始进行魔法咏唱。
“拉姆,村庄那边……不,结界也行。要往哪边走才能脱围?”
“冲过下一个魔兽群,之后全力向左跑就可以了。你要怎么做?”
听见拉姆的问话,昂长长地沉吟一声,扮出凶恶的表情。
“你带着莱姆,我自己一人逃到结界对面去。如何?”
“你的意思是你要做绊住魔狼的诱饵,我则趁机带莱姆走是吧。明白了。”
“别拆穿我!!”
昂和拉姆边对话边跑,他们并未慢下脚步。
莱姆听者二人的对话。她感到十分绝望,眼前一片漆黑。
“那样根本、算不得脱险……不,不要那样做,那样一来,我……”
“行李就闭上嘴乖乖地被运走就好了。没事的,只要跑出结界范围、与你们汇合的话,我就可以用那个你不知道的妙计把魔兽一网打尽。那样的话结局就是大团圆,要获胜轻而易举,对吧。”
莱姆不知道,昂准备的那个妙计是什么。
说实话,莱姆很怀疑昂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妙计。她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昂为了收拾眼下状况而想出的借口。
毕竟,要昂独自一人冲出魔兽群的包围圈这个前提,根本不可能实现。
“昂不需要那样做……魔兽什么的,由我将它们赶跑……”
不能让昂胡来。莱姆想着,手脚用力,想要动起来。
但是莱姆的手脚软绵绵的,根本不听莱姆使唤。她至多只能动动指尖,动动嘴唇罢了。她用惯了的武器,也不在自己手边。
“我的、武器在哪里……”
“那么重的东西我们哪里拿的动啊!下次买新的给你!”
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而且手边没有武器。莱姆深深地感到,自己什么都不做到。
莱姆对自己只能被人保护的现状感到绝望。此时,昂缓缓地将莱姆的身体向着拉姆的方向递过去。
“别让她摔下去哦。”
“我觉得,比起只有一只手臂能动的昂,我的力气比较大。”
“那为什么要我抱着莱姆啊?”
“因为是昂你说要自己抱着莱姆的,根本没问过我。”
“怎么会这样!”
昂用手掌掩住脸,试图收回自己说过的话。
莱姆躺在姐姐的怀中。她抬起头,看着昂。她摇着头——眼前的事实令人难以置信。自己分明说过,自己曾经那般地轻视他,为什么他还要为自己做到这般地步?
“昂,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说得也是呢。”
听了莱姆的发问,昂沉思了一瞬,而后竖起一根手指,笑道。
“因为你是第一次和我约会的人。我怎么能那么无情地对你弃之不顾呢。”
他说着,用那只手轻轻抚过莱姆的发。
“那我就去了——姐姐,莱姆拜托你照顾了。”
“昂,希望你能平安和我们汇合。”
二人简单地进行对话,之后二人跑的方向忽然分开。
拉姆向右跑,昂向左跑。
从正面袭来的魔狼群,在发现猎物分开之时发生了一瞬的骚乱,但它们很快便将目标定为昂,向他追过去。
“姐姐大人!”
“昂拼上性命为我们争取到的时间,我们必须要最大限度地利用它才行。”
拉姆的额头渗出汗珠。她严肃地对莱姆如此说道。如今,拉姆跑步的速度一点都不快。她的速度根本无法与鬼化之后的莱姆相比。
想及此,莱姆便为自己的不中用而后悔得想落泪。
如果自己可以鬼化,那么她就拥有改变眼前状况的力量。那样她就可以保护昂,也可以反过来抱着姐姐奔跑。
然而重要的是,她现在甚至连仅使自己的外貌鬼化都做不到。
自己作为鬼族却那么弱小没用,即使到了现在也还是在碍着姐姐和昂的事。
与后悔中的莱姆不同,想到昂已经做了诱饵,拉姆的脚步异常坚定。
在拉姆心中,对事物的重视顺序远比莱姆要来得明确。
在眼下的情况下,对拉姆而言,莱姆的生命比起昂的、比起自己的生命都更重要吧。为了提高自己和莱姆的生存几率,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肯定昂做出的『由自己去做诱饵』的提议。
莱姆一方面认为自己所敬爱的姐姐做得抉择是正确的,另一方面又不得不这样想——
姐姐为什么那么强大呢。为什么姐姐可以将一切舍弃掉呢。
姐姐对待这般困难的判断都可以如此果决。莱姆不由得想看看姐姐更强大的模样。
像幼时一般,莱姆对姐姐抱以无限的信任。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很没道理,可她还是呼唤着姐姐。
“姐姐……昂他、昂他……”
“莱姆,不要回头。那会让昂的努力付诸流水。”
这是自己一直尊敬着的姐姐的话语。这是一直都是正确的姐姐的话语。
只要遵从姐姐的话的话,自己就可以守住自己的心。因为拉姆一直都是正确的。
——那么,正确什么的,根本毫无价值。
“——姐姐!!”
“——唔!!”
听见莱姆惊慌的喊叫声,拉姆表情剧变。
拉姆停住脚步。她抿着嘴唇,睁大双眼。莱姆当即扭动身子,从姐姐怀中逃出来,落在地面上。她转动身体,看着身后的——奔跑中的昂的背影。
远处,昂在奔跑着。就他的奔跑速度而言,想要脱围太过困难。
昂摇动着黑色的头发,浑身是伤。他的右手无力地垂下,在身边晃动着。他的面部表情很是复杂。
站在昂正对面的,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魔兽。
他的身体比起其它的魔兽要大得多。它或许是那群魔兽的头领。
昂被其它的魔兽包围着。他盯着那头巨大的魔兽,拼命奔跑。
莱姆向着那个跑远的背影伸出手去。明知道自己触不到他的后背,可莱姆还是拼命地伸出手去。
莱姆叫喊着,希望自己的声音能够传达给他。
她似乎是在祈求,那一晚自己没能伸出去的指尖,没能传达到的想法,这一次一定要传达到。
“——昂!”
莱姆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传达给昂。
可是,昂就如同在回应莱姆的声音一般——只见奔跑着的他,用左手拔出一柄泛着微弱银光的剑。
2
——我真不了解自己。
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一个会做傻事的、意气用事的男人了呢。
虽说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不让那对姐妹歉疚,但自己竟然会忍耐着让自己几欲流泪的疼痛站出来——这真不是自己的风格。
在自己背对那对姐妹、在她们看不见自己的表情的时候,昂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尖锐的痛与钝痛,这两种完全相反的痛连续地向自己袭来。昂不再虚张声势。他大幅度地皱着脸,向狗一样难看地伸出舌头。
“好疼……好疼啊。好疼,妈妈,爸爸,艾米莉娅……”
昂呼唤着人生中自己最为依赖的三个人的名字。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自己的右肩断断续续地发麻。它是在自己为拉姆挡住那对着她的角的一击的时候,因为落地不稳而受的伤。他希望自己的右肩只是脱臼了。
不管怎么说,依照现状,自己是没法用右手战斗了。昂手中可用武器逐一减少,他不得不面对眼前的敌人。
挡住昂的去路的,是已经遭遇多次的、连数它们的数量都嫌麻烦的小狗魔兽。它们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根本就是跟昂有仇吧。
“真希望你们就是最后一批……”
昂边奔跑,边做好准备,防御魔兽随时可能放出的土砂流。
如果这次再在不设防的情况下被那家伙咬一口的话,结果就不止右肩脱臼那么简单了。
昂将自己被砂砾削成肉片而死的讨厌想象驱出脑海。他在脑中模拟着,土砂流朝自己席卷过来之时,自己就横着退到旁边——你们随时都可以攻过来。昂有些自暴自弃地瞪着魔兽。
“诶?”
昂不由得发出了呆傻的声音。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在昂的眼前,上演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小狗魔兽发出低声的吼叫。它的身体缩得更小,那动作似乎是要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一处。昂眯起眼睛,他疑惑,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唔!”
毛球突然迅速变得肥大。
被人抱在怀里宠爱的小型家犬,它的体型忽然超过了大型犬成为了超大型犬——面对眼前的场景,昂惊讶地张大了嘴。
“虽然这样的事经常发生在漫画中,不过那些多余的能量是从哪里来的?”
回答他的,是令森林都战栗的咆哮声。
它蹬地而起,用两只后腿支撑住身体。接着它腾出来的两只前爪相碰,炫耀着那仅仅抚摸一下就会令对方见骨的凶器。
“魔法攻击没成为最终绝招,有那么触怒它吗……”
昂犹豫着是否要将直接攻击放在最终决战时候才用,同时用眼睛扫视四周,寻找迂回的路线——可是他的身后、他的身侧都被魔兽阻碍着,要移动很是困难。
“不选择美女姐妹,而选我做目标,你们真是怪异趣味的鬼……可恶!”
昂注意到,自己被包围了,自己周围的魔兽的气息令自己的脚步近乎无力。看起来森林中所有的魔兽都聚集到了昂周围。自己的诱饵战术,颇为成功。
昂没有时间颤抖,没有时间小便失禁般的求饶。
退路已经被堵上,如今只得前行。换言之,昂在单挑那只巨大魔兽。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昂决定使出杀手锏。
他把手伸进怀里,在口袋里搜寻着。他似乎触摸到了石头,摸到到了碎掉的糕点,有些湿漉漉的布一般的令人不舒服的触感。还有就是——
“接下来,要相信我的支持者!”
昂把自己摸出来的东西放进口中,全心全意地对着灰色小猫祈祷。
他用槽牙咬住那件东西,睁开双眼,目视前方。
昂与魔兽马上就要彼此接触了。他们再过几秒就要彼此相撞。
就在那时。
“——昂!”
他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昂听得出,那个声音是悲痛的。它在哀叹,仿佛这个世界即将终结一般,声音的主人会为昂的死而心碎——昂不由得觉得喜悦。
我真是太过分了。我真是变态,真是无药可救。
昂并不是想象不到叫喊着自己名字的少女的心情。即使如此,他依然笑得出来。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完全不正常。
昂笑着,笑着,他不再笑了。他用能动的左手,拔出了折断的单手剑。
从正前方传来魔兽的咆哮声。昂将剑置于腰侧,发出怒吼。
昂和魔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彼此灵魂相碰。
二人即将相撞之时,昂深深地呼吸。
他想象着自己的身体深处。
他将意念集中在胸与腰之间的丹田部分,传至连接身体内部与外部的“门”处,放声吼叫。
“——沙马克!”
空气受到了魔法咏唱的影响,以昂为中心,黑色的云块仿佛发生爆炸了一般出现。
昂和所有的魔兽都被黑云吞没,这场森林中的决战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3
——在黑雾中,一个无情的世界在蔓延着。
在这里,世界的形状、颜色、气味,一切的一切都无法被掌握。
只有脚下——从自己的脚与地面相接的地方,传来了坚硬的触感。
如果没有那个触感的话,在这黑暗之中,自己一定连上下都感觉不到。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代表着,世界已经终结。
昂边通过脚下的感觉感知这个世界,边在这个不明晰的世界中寻找着某样东西。
在这片黑雾中,有件自己非做不可的事。
——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有某件事自己还没有做。
回想起来。在这无情的世界中,将那个有情的世界回想起来。
世界为什么无情呢。是谁让这个世界变得无情的呢。打破眼前僵局的条件,是什么呢。
回想起来,回想起来,回想起来,把脚下实际存在的世界回想起来,把那之外的世界回想起来。
就如他的大脑所命令的一般,昂的思绪开始火花飞散。
还有一步,但是昂的脚迈不出去。他的腿几乎没力气了。他很快就会被这份无情挤碎,连脚下的触感都无法再相信了。正因昂预感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不能向外部寻求答案。
如果答案不在体外的话,那就向内部寻求答案吧。就算无法向被无情支配的外部寻求答案,那么就呼唤那些总是无意识地行动的内脏吧。
把任务完成,把身体能动的部分都调动起来。那样的话,就可以——
“——啊!!”
突然,有灼烧的感觉从他的体内涌出。
这种令他坐立不安的感觉在他体内骚动,让昂几欲从喉间发出不成句的野兽般的吼叫。不,或许是他已经发出那样的吼叫了。他并不清楚。
不清楚。虽然他不清楚,但是他几乎无力的腿再次迈了出去。
他向前走去。他向某个自己认为是前方的方向迈去。
有情,无情,有情,无情,有情,无情,一次次重复,最后——
4
就在昂冲出黑雾、来到外面的瞬间,昂感到了某种惊人的手感。
他握着的剑滑出他的手掌。昂抬起头,他因眼前的景象而无比惊愕。
在他的眼前,身躯巨大的魔兽的头还埋在黑雾中——昂握着的单手剑深深地刺进了它的体内。
那出乎意料的一击,给昂的手留下了从未感受过的、令人厌恶的感触。
那是用钝掉的刀、刺进活着的生命体的体内的感觉。这种感觉带给了昂超乎想象的精神冲击,让他产生了不合时宜的不愉快感。
那是他刚刚将温热的、有生命的物体杀掉的感觉。
现在还身处无情的世界的魔兽,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剑刺中了。
自己杀掉的家伙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杀掉了。昂看着这一幕。他觉得自己应该趁现在赶快与它拉开距离,于是他脚步缓慢地跑开。
他的头很重,身体很疲惫。昂使用的魔力并不完全,由于他过度使用灵力而出现了后遗症。
他使用了这种魔法,原本应该耗尽身体内的灵力而当场倒地不起的——这种情形,因为昂使用了杀手锏而得以避免。
“真得谢谢你们,小鬼们。”
昂将口中剩下的一点果皮吐出来,低声笑道。
昂吐出的果实——那是昂在去救莱姆的时候,孩子们在某处捡到、并将它强塞给昂的一堆不中用的东西之一。
那种果实,是在身体的灵力耗尽之时,用来恢复身体力量,有兴奋作用的果实。
在昂发现这枚果实存在的时候,这个计划就在他的脑中成形了。
在使用魔法之时,咬破果实的话,自己说不定就还能动。
虽然这是个拼上性命的赌博,但是胜利的天平完美地向昂倾斜了过来。
昂背向被无情的世界封闭的魔兽,走向结界。
有所欠缺、灵力不足的昂所施下的魔法的效果,会持续到何时,昂并不知道。
他不知如何争取更多时间。总之,尽可能地向结界前进吧——
“——啊?”
但是,从身后袭来的、擦过昂的右边身子的一击,让他的计划立刻半途而废。
尖锐的痛感传来,自己流血了。昂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他的膝盖不由得弯了下去。可是,敌人甚至都不允许昂跪下去。
它粗壮的手臂粗鲁地握住了昂的脖颈。它将指尖刺入昂的脖子,轻而易举地将昂举了起来。
“可恶……”
巨大的魔兽的口腔呈现在昂的眼前。它张开大嘴,准备将昂吞下。
它染血的牙齿和从口腔中发出的腥臭味逼近昂的面孔。敌人的执念之深令昂自暴自弃地笑了出来。
“你,去死吧——”
昂尽力将刺进魔兽身体的剑拔出,将其狠狠地刺进它大张的口中。
“——嗷!”
这刺在口中的致命一击,令魔兽发出巨大的吼声。它放开了昂的身体。
被魔兽丢出去的昂滚在地上。他手拄着剑,仰视着魔兽。
“啊!你怎么了啊,喂!你这混蛋!”
魔兽胡乱地摇着头,满脸狂相。
昂全身是血,他颤抖着,与魔兽正对面,满口脏话地挑衅着魔兽。
他们都已经怒气上头。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方。彼此消耗着对方的生命。
他们都明白,必须要杀掉眼前的敌人,否则一切都无法结束。
他们都已经进入战斗状态。只要一个导火索,就能让他们再次开战。
一人一兽都处在暴走边缘——不,是两匹野兽正在对峙。可是——
“尤尔葛亚。”
这场战争,被从空中落下的火球永远地中断。
“呜哇?!”
昂掩住脸,受到了冲击。他被吹到后方去了。
眼前的地面忽然爆裂开来。冲击伴随着高温,热浪席卷过昂的全身。
昂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又加上了烧伤。昂倒在地上摇着头。
“究竟……发生了什么……”
昂的喉咙被灼热的空气灼烧着。他抬起头,因眼前的景象而惊讶得表情僵硬。
——在昂的眼前,魔兽巨大的身体被火焰包围,燃烧着。
火舌舔过魔兽的全身。魔兽手脚乱动,看起来非常痛苦。燃烧着的空气灼烧了肺叶,魔兽无声地在火焰中继续起舞,直到最后,它发出一声重重的低音,倒下了。
它最后剩下的,只有大小减少了两倍的焦黑肉块。
“——”
魔兽的终结实在是出乎昂的意料。但是让昂感到惊讶的不止这一点。
烧死魔兽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地从空中落下,甚至打进了黑云中。
在黑云外面的人看不见落入黑暗中的火球发挥了多大的威力。
但是结果是可以想象到的。
在深深的黑暗中,魔兽在不知自己被灼烧的情况下,被一一毁灭。
昂已经不知道这是慈悲还是残忍了。但是——
“哎呀哎呀,话说回来这想法真是奇特呢。竟然将原本用于掩人耳目的沙马克,反过来当做记号来使用呢。”
用火焰结束这一切的人,哈哈笑着从空中落下。
他蓝色的长发随风舞动,眼睛是蓝色与黄色的异色双瞳。他身体瘦瘦高高,穿着与众不同的怪异服装——道化王国的最强魔法师,罗茨维尔登场了。
落在地上的罗茨维尔拨开衣摆下衿,将长发拨到背后,俯视着昂。
“诶呀,你的情况真糟糕呢。”
“你来得太晚了罗茨。你知道我差点死了几次吗。”
濒死的次数,可能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昂发着牢骚,脱力地坐在当场。他膝盖发抖,根本站不起来了。
“话说回来,真亏你能找到我的所在之处啊。”
“在村子里我被艾米莉娅大人叮嘱了好多次。 『不管他多鲁莽多胡来,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他一定会使用魔法的,所以你在空中不要看漏』。”
“这群熊孩子……这么简单地就对艾米莉娅说实话了啊。”
因为力量不够,比阿特丽斯应该是任务失败了——虽然由于罗茨维尔奇迹般的介入,事情得到了完美收场。
“罗茨维尔大人——”
回顾着情形的昂忽然听见了某人的喊声。是拉姆,她扶着莱姆,绕过燃烧的黑雾,从树丛处走了过来。在罗茨维尔面前,拉姆的表情变得柔和。
“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哪里话。相反,在我外出期间,你们做得好极了。”
罗茨维尔宽慰的话语令拉姆面颊微红。她按住胸口,严肃地颌首。
看着二人的模样,昂安心地深深叹了口气。
“——昂!”
“唔!”
突然被扑过来的莱姆抱住,昂的喉间发出悲鸣。
莱姆蓝色的头发在他的眼前摇动着。昂的身体各处都感到了柔软的触感,他终于搞清楚了现状。若是平时,昂会为这意外得奖赏而感到喜悦,可是现在他没有那个闲工夫。
“莱姆,我现在、身体、到处都……啊,意识不清了……”
不知是否是现在的莱姆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她把昂抱得更紧了。
昂全身的伤口都发出悲鸣,他拼命地敲打着莱姆的后背,想要告诉她这个事实。
“还活着。你还活着。昂,昂……昂。”
然而感慨万分的莱姆没有注意到昂的反应。
她将头埋在昂的胸口,昂感到有温热的水滴濡湿了面孔。各种感情纷至沓来,昂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些感情了。
总之——
“又是、这种、感觉……”
昂咕哝着。他已经无力再支撑自己的头,于是他垂下了脑袋。
他的意识在远去。昂渐渐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在最后——
“你现在先睡吧。待你醒来,我们会报答你为我们的付出——至少,我与你约定,我会为你排除那些对你造成威胁之物。”
某个人不再玩世不恭,他真诚的声音传入昂的耳中。
这句话的确让昂感到安心。他缓缓地放松了意识。
在陷入睡眠之前,他感到某个人抱住了自己。他感受着那个人温暖的触感,体味着那个终于得到的感觉。
昂的意识,陷入了无识之泉。
尾声 『未来的故事』
1
——昴的意识再次来到了被黑影所支配的世界。
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意识在空中飘荡。昴模糊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这是谁也不在,什么也没有,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焉,只有无为的世界。
昴觉得自己似乎漂浮在黑夜的海水中一般。他任由意识随着无可依靠的感觉到处飘荡。
突然,黑暗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一个人站在了仅存意识的昴的前方。
等回过神来,立在昴眼前的黑影垂直延伸开来,浮现出人形的样子。
它的脸很模糊,轮廓也有点朦胧,但昴恍惚地觉得她是个女人。
摇摇晃晃的影子,慢慢地,向昴这边伸出手。
当影子的指尖轻轻掠过他的意识的时候,昴却不知为何想哭出来。
自己就好像一直期待着这样般。这涌现的情感令他觉得不可思议。
他想要被缓缓蠕动的影子所拥抱,冲动地想要被它吞没——昴停不下来。也不能停下来。
昴的意识想要与影子重叠在一起,但从背后伸来的白色手臂紧紧地把他环住。
那份触感轻柔而又炙热。
昴刚意识到那份炙热,在昴面前的影子就急速地淡薄起来了。
昴的心剧烈跳动着。他转向前方,激动地大喊——然而,在一切皆无的世界里,他是发不出声音的。
昴站在原地。影子慢慢消失,越来越远,消失得毫无踪迹。
最后,影子静静地向快哭出来的昴伸出指尖。
『——着你』
那句话昴难以听清,影子残留下的话语意义也如此模糊。最后世界消失在昴的眼前。
2
当昴醒来后,首先映入他的眼帘的是陌生的奢华天花板。
这里和平常自己起居的个人房间不同,在客房里,甚至连高高的天花板伤的装饰也多得过分。如果是贵族宅邸的话,为了昭示出主人的权威以及其他种种,这点门面功夫也是必要的。
但对于昴这个彻头彻尾的小市民而言,这里还是让他感到不舒服。
在昴完全清醒之前,这种思考萦绕他的脑海。昴眨了几次眼。
「——你醒了吗?」
从床边非常近的地方传来了一个声音。
昴在极其柔软的枕头上侧过头来,眯眼看着坐在旁边的人。
「醒来后,就发现有一位女仆坐在旁边,某种程度而言这可是男人的终极梦想啊!」
「……考虑到莱姆今次的过错,这根本算不上是赎罪。」
「啊,感觉你似乎要说什么消极的话了,所以你别继续说下去了。比•起•这•个——」
在低着头的莱姆面前,昴缓缓地从床上撑起上半身,接着抬起被子里的右手。他的右手紧紧地握着身边的莱姆的手。
「这是我干的?我抓住你的手不放么……要是这样,感到好羞耻啊。就好像小时候抓住喜欢的毛巾不放开一样。」
「不,那个,是……」
听到昴的疑问,莱姆瞄了瞄被抓住的手,脸上微微红了起来。
「是莱姆要这样做的。」
「为什么?我事先声明,我睡觉的时候可是会出很多汗的,手大概会很湿的!」
「昴你……」
「嗯?」
莱姆看着握着的手,言辞闪烁。昴安静地望着她。
眼下虽并无人催促莱姆,但莱姆依然在反复呼吸好几次后,才目光向上看着昴。
「昴你在沉睡的时候,我看到你非常痛苦。所以……就握住……」
「就握住了我的手?」
「莱姆又弱,又满身缺点。所以,在这时候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因为不知道,就想到莱姆最喜欢有人握着自己的手,那昴也可能也是一样的。所以莱姆就握住了昴的手。」
或许是想到了令人害羞的事,莱姆断断续续的话显得有些笨拙。
但莱姆还是向自己挑明了心情。昴看了看被握住的手后,脸上绽开了笑容。
这只手,拯救了像小孩子一样在噩梦中呻吟的昴。莱姆也曾有过在快要哭出来的夜里,被人这样握住手的时候吧。她对昴这样做,让昴感到有点难为情,有点高兴。
昴没有松开莱姆的手的理由,于是他就继续这样握住她的手。感受到手上传过来的那份温暖,昴侧着头。
「总之,现在不是后日谈的时候。我想听一下事情的始末。」
「嗯,昴你还记得什么?」
「大概到小罗茨在火雨下超夸张地降临,然后我被激动的莱姆绞住脖子为止吧。」
「……那,就说说之后的事吧。」
莱姆结结巴巴地向昴事务性地说明在那之后的事。
昴失去意识后,罗茨威尔开始对森林里的魔兽进行扫荡。
即使失去意识,可是由于昴受到魔女留下的香气的影响,还是能吸引魔兽们过来。不管是后来聚集过来的魔兽还是森林里的漏网之鱼,全都被罗茨威尔处以火刑,烧死了。
「嗯,那我和莱姆身上的诅咒呢?」
「施咒者……是那些咬到我们的魔兽吧。它们全都死光了,无需担心诅咒会发动。罗茨威尔大人和贝阿朵丽丝大人以及大精灵大人都确认过了。」
「他们三个竟然一起诊查,想得还真是周到啊……今次就相信一下吧。」
自己全身都是数不清的咬痕。昴首先抚摸了一下胸口,让自己安心下来。
看来身上的定时炸弹已经成功解除了。可是想到自己为此而死掉的次数,昴就变得愁眉苦脸起来了。
「罗茨威尔大人也当面解决了村子的混乱状况。现在,村子已经回归日常。」
「是吗,小鬼们也平安无事吗?可是啊,他们最喜爱的昴哥哥却派不上用场,想必他们一定很担心吧?呵呵。」
「——嗯,是呢。」
昴说着俏皮话打算缓解气氛,莱姆则低声说着别有意义的话。她慢慢地掀开铺在昴身上的被子。昴对莱姆的行为感到奇怪,可是这奇怪不久就转变为惊讶。
被子下,昴穿着来到罗茨威尔府邸的第一天所穿的工作服一样的服装,那件衣服即便是受了伤也还穿在身上。衣服的下半身,裤子有点不同。那是……
「好多留言……这可是给骨折伤者打的石膏啊!」
「罗茨威尔大人盛情招待孩子们到府邸里,这是他们给你留下的哦。」
「真是的,那群臭小鬼……」
昴咂嘴说道,接着他看了看那些留言。
可从他的角度来看字都是反的,加上原本字就有写得点难看,所以难以看清。
但是,因为上面都是i文字,连昴也能读懂。他花了点时间,把孩子们的留言都给读完了。
『谢谢你把小莱姆带回来』『非常感~谢』『很逊,不过很帅』『约好哦,一起去做广播体操』『最喜欢昴了』
「真是的,那群小鬼……真傻。小孩子什么的,我最讨厌了。」
昴如此骂道。他背靠着枕头望向窗户,远远地瞪着村子的那边的方向,想着在村子里的孩子们。他迫切期待着能再次去到村子里。
他一定要好好骂下那些做出如此令人高兴的恶作剧的孩子们。
昴嘴上不饶人,可表情却是温柔无比,自相矛盾的态度不禁令人莞尔。
莱姆温柔地看着昴。突然她表情严肃起来,嘴唇翕动。
「关于昴的身体,我有话要跟你说。」
「嗯,啊啊,是呢。除了被下了诅咒,我这次也蛮拼命的。」
这样说着话的时候,昴才注意到被莱姆握住的右手的肩里有骨头。即使用力右肩也不会疼。身体到处的咬伤也没什么不适感。昴不禁觉得这世界的治愈魔法还真是万能。
昴做出乐观的判断,然而……
「对不起,昴。」
莱姆却弯下腰向他低头道歉。
昴想不出莱姆道歉的理由,于是「喂喂」边说边挥手。
「莱姆,抬起头来。我的身体很好,没什么不舒服啊。完全没事。没事。」
「不可能的。确实明显的外伤都已经治好了,而且幸运的是没有留下后遗症,不会对日常生活造成影响。但是……」
莱姆停下话来,表情悲伤。
「会留下伤痕的,不仅是肉体,连心灵上的也会留下伤痕。而且,由于经过多次治疗,昴体内的魔力已经快要枯竭了。」
「啊啊,所以身体才感到有点累啊……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男人的身上除了后背上的伤,其它地方的伤都是光荣的勋章。心灵的伤的话,我可是相当顽强的哦!」
为了消除莱姆的罪恶感,昴笑着用食指指着自己。
这并不是为了安慰莱姆而说的谎言,如果昴的心真的被伤得支离破碎,那么像这样握着莱姆的手的早晨就不会到来了。
毕竟说起内心创伤的话,昴经历过的那些事,足可以令他连看莱姆的脸都心惊胆战。
想到这,昴直直地盯着莱姆。
她有着蓝色的短发和端庄的容貌,配上缎带,她整个人比起漂亮不如说是可爱。自己原本以为她表情淡漠,但现在她的表情不断地变。她不可怕,完全不令人感到可怕。
这既是让昴轮回无数次的莱姆,也是为昴的生还从心底里感到喜悦的莱姆。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她既是为了姐姐而暴走的莱姆,也事为了保护昴鲁莽行动的莱姆,还是一旦断定不会伤害自己人,就会进入失去理性的狂战士模式的莱姆……
告解:告解
“表面上看你好像很冷静,但莱姆你实际上一点都不冷静。”
从平常莱姆在府邸的表现来看的话,她是一个优秀的、拥有冷静判断力的人。
但当发生突发状况时候,莱姆本身就会表现出容易操之过急的特点。
虽然昴自己也很容易冲动,他没有资格说别人,但是莱姆是有实力行使自己想做的事的人,因为这很麻烦。然而最重要的是,昴是受害者。
面对昴的指责,莱姆怔了一瞬,然后无力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
莱姆低声一点一点的不断诉说心中的想法。
“我既没有能力,又没有才能,是鬼族的吊车尾。因此如论如何我都不能追赶上姐姐。资质不好的我,为了能够追上姐姐,只能拼尽全力去努力。”
莱姆用空着的手捂脸,继续断断续续地告解道。
“如果是姐姐的话应该进行得更顺利。如果是姐姐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失败。如果是姐姐的话就一定不会迷茫。如果是姐姐的话就一定不会搞错。如果是姐姐的话,如果是姐姐的话,如果是姐姐的话——”
说完,莱姆无力地看着昴。
莱姆眼睛里浮现出的不是泪水。只是空虚和满满的绝望。
“我是姐姐的替代品,而且是非常劣质的替代品,无论如何都不能追上真正的姐姐,我只是一个废物而已。”
——突然,莱姆眼睛里浮现一层水雾。
“为什么我要留有角呢?为什么姐姐就没有留有角呢?为什么姐姐从生下来就只有一只角呢?为什么——姐姐和我,是双胞胎呢?”
仿佛要寻求自己的存在意义似的,莱姆的嘴唇颤抖着。
她眼睛里的泪珠淌过脸颊,在莱姆雪白的皮肤上留下悲痛的闪光。
昴一直沉默不语。对此略显尴尬的莱姆慌慌张张地擦去眼泪。
“对,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请不要放在心上。这些事我第一次向人倾诉,感觉有点奇怪……”
莱姆快速地说道,想掩盖刚才说的话。
昴打断莱姆,叫出她的名字。
面对打破沉默的昴,莱姆虽然很害怕昴接下来的发言,但还是抬起了头。
“听了你的话,我觉得你像一个笨蛋似的。”
“——嗯?”
“我考虑了一下,你有三个愚蠢的地方。明白么?”
莱姆不知道昴的话什么意思,眼中充满了疑惑。面对莱姆的反应,昴笑道“真拿你没办法”,然后伸出左手在莱姆面前竖起第一根手指。
“首先,第一个愚蠢的地方:『我本来应该可以获救的』,这种已经过去的事你还在啰啰嗦嗦说个不停。你没看到在你眼前四肢完整、活蹦乱跳的我么?”
说着昴摇了摇因孩子们的涂鸦而不堪入目的脚。莱姆虽然注意到昴是在说自己告解的事情,但她还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你那,只是结果论而已……”
“古人说过:『只要最终的结果好就是好的。』至于中途的成果怎么样,老实说,我的比你还惨不忍睹。这就是你第二个愚蠢的地方:你总是要一力承担所有的事情。”
昴眨眨眼,伸出第二根手指。
“嘛,虽然是为了我而暴走让我感到很高兴,但这还是要视时间和场合而定。毕竟不管怎样,商量一下的话一定能找出更好的方法的。”
莱姆自己也知道,在魔兽狩猎这件事上,昴说的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似乎是为自己的浅虑感到丢人,莱姆闭口不言看着地面。
不过话说回来,这不还是在知道了结果之后才得出的结论么。
发现沉浸在自卑中的莱姆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昴偷偷吐了吐舌头。
“然后,莱姆你知道你第三个愚蠢的地方是什么么?”
“什么,什么都不知道。莱姆我一直都不中用,无论如何都赶不上姐姐……”
“是的,就是那个。那就是你第三个愚蠢的地方。”
面对陷于自卑中难以自拔的莱姆,昴伸出手指,然后摇晃着那第三根手指指责道。
“莱姆你呢,总是说着『如果是姐姐就会如何如何』地夸奖你的姐姐然后贬低自己……但拉姆处在莱姆的位置上并不会会使状况变得更好。比起莱姆,拉姆体力不行,料理不行,工作偷懒,嘴上不饶人……但或许更深谋远虑一点吧?”
昴回想着拉姆的特征,想到的却是她和莱姆所说的理想形象背离的姿态。
姐姐在所有方面的能力上都劣于妹妹,这对于这对姐妹来说应该是共识。
但是莱姆仿佛是在否定昴的判断一般摇着头:
“不,不是的。如果有角的话,真正的姐姐是更加……你那种评价太贬低姐姐了……”
“但是,拉姆『如果有』的那只角实际上并没有。所以我并不知道那样的拉姆。”
昴打断一心否定自己的莱姆,继续说道。
“我所知道的拉姆正如我刚才所说的一样,无论是在料理、裁缝、清洁、礼仪还是说话方式都不如莱姆——嘛。不过我认为那也是她的长处。”
虽然这样说有点自大,但是偶尔贬低一下拉姆也是不错的。
和拉姆相处时的距离感,对昴来说很是轻松。
“大概,在意有没有角的仅是莱姆你一个人。用自己的缺点去和对方的优点来进行比较,那岂不是只能认输啦。”
“拉姆所没有的东西莱姆却有。你承认这一点吧。莱姆很温柔、很努力、做事认真、然后还有胸也比拉姆大。”
“——唔!”
“痛!喂,不要一边哭一边打我呀!”
昴回想起来在森林里自己和拉姆的简短对话。
拉姆似乎并不拘于自己身为鬼族的身份。
而且,拉姆还一直想着为莱姆做些什么,以让她放下对身为鬼族的那份固执。
——昴无法骄傲地说出『那我就屈尊帮帮你吧』这种话。
归根结底,昴只是一个人生经验浅薄,只会耍嘴皮子的黄口小子。
这种人的说教,怎么会对其他人的内心产生影响呢?
自己的话毫无说服力,也不会使他人的心产生共鸣。
自己内心不得不承认:自己最终还是无法依靠他人寻求答案,只能靠自己去做点什么。
所以昴对莱姆所说的内容,只是单纯的把他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了莱姆罢了。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现在一定就被狗啃咬而一命呜呼了吧。正因为有了你,我才可以像现在这样活着。我能活着并不只是因为你的姐姐,更是你的功劳。”
“……如果是真正的姐姐的话,她一定会做得更好。”
昴把左手叠交在被握着的右手上面,对小声辩论的莱姆反驳道:
“或许会是那样吧——但是,呆在我身边的是你。”
然后昴对突然抬起头的莱姆害羞地感谢道:
“有莱姆你在真的太好了。谢谢。”
“——呜……”
听到昴说的话,莱姆从喉咙里发出呻吟。
然后她就把脸背过去,不让昴看到自己的表情。
“我……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姐姐的替代品……”
“不要再下那种悲观的自我定义啦。再说,莱姆和拉姆从分类上看就不一样。毕竟你们二人分别是妹妹属性和姐姐属性——根据情况不同,你们之间是有可能发生战争的。”
二人嗜好不同,彼此水火不容。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优秀的一面。
暂且不论昴想说的话是否传达给了她,听了昴的话以后,莱姆紧紧地闭着双眼。 “嘛,我没有详细听说过有关拉姆失去角的理由,所以就不了解这件事。我什么都不了解,但是要我说的话……”
昴用左手拍拍自己的额头,那里正是莱姆长角的地方。
“用莱姆的角来代替拉姆没有的角也很好呀。你们两个人来当关系要好的『鬼』也不错。两人之间感人的姐妹爱,岂不很棒?”
“——啊……”
“而且呢,虽然你一直说自己是拉姆的替代品,但那不正说明,对拉姆而言,莱姆得位置无可取代么?假如莱姆不在的话,你能够想象拉姆会变成什么样的状态么?”
虽然无话可说的莱姆不知道那样的未来,但是昴却知道那种未来。
拉姆会因为妹妹的死亡而陷入绝望,发狂,发挥自己拥有的能力为妹妹复仇。昴知道这样的未来。
“……但是……”
虽然如此,莱姆却不能轻易地接受昴所说的话。
总之,让人接受自己的想法是很难的。而莱姆又因为多年来一直抱有那种想法,内心已经变得非常顽固。
“明白了。那么,这样吧。莱姆把自己和自己心中理想的拉姆进行比较,就会发现二者毫无可比性。这样那个比较中的理想拉姆的形象就会消失了。”
“那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一直和姐姐……”
“所以说,你想听评价的话就听听我的评价吧。相比于你那个理想中的拉姆,我对现实中的拉姆的评价要低得多。虽然是这样说,不过因为我不懂读取空气氛围,我就不客气地直接说了,那都是她自作自受。”
昴一边笑,一边用左手轻揉莱姆蓝色的头发。
然后对因为而痒微微眯起眼睛的莱姆低声说道。
“我的故乡,有这样一句话『空谈未来鬼笑痴。』所以说呢——”
对于一言不发,毫无反应的莱姆,昴歪着头继续说道。
“笑一笑,莱姆。不要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笑一下。一边笑,一边说着未来的事情。在这之前一直向后看的你浪费了多少时间,从今往后,就要说多少向前看的话。总而言之,就算是要从明天的事情开始也好……”
“……明天的,事情……”
“是的,明天的事情。什么都可以。比如:明天的早饭菜单是和食还是洋食好呢?袜子是先穿左脚还是先穿右脚?就算是这样的微不足道的事情也可以。不管是多么无聊的话题,只要明天会到来,它们就会成为关于明天的话题。这样如何?”
昴摊开手,期待着莱姆的答案。
莱姆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很困扰似的皱了皱眉头。
“我,非常弱小。所以一定会依赖别人的。”
“这样不好么?我也很弱小、头没头脑、没眼力还不懂周围的气氛,虽然自己说自己很不情愿,但是我也是一边期待着别人的帮助一边依靠着别人活下去的。两个人互相依靠着前进就好了。”
正因为无论什么事情都由自己一个人来承担,以至于过多的负担挡在眼前,最终将导致自己看不清前进的方向。
对昴来说,他更希望两手空空什么负担都没有地向前走,这样就是很轻松的事了。
但是,在不知不觉中,负担积累了起来——如果自己一个人承担的话就会看不见前方的话,所以和谁一起承担然后前进就可以了。就这样提一个小请求可不可以呢。
“一边笑一边并肩谈论明天、未来的事情吧。我的梦想就是和鬼一边笑着,一边谈论着来年的事情呢。”
“……像鬼一样呢。”
“没错吧?”
昴闭着一只眼睛,歪了歪嘴角。莱姆也嘴角上扬微微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突然从她的眼角流出泪珠。即使这样,莱姆也不去阻止,任凭眼泪滴滴答答流下来。她仍然在笑着。
哭着笑着、哭着笑着,莱姆呜咽着把头埋进枕头里,想以此来掩盖笑声,但是莱姆的哭笑声依旧回响在安静的房间中。
昴一直温柔的抚摸着莱姆的头发。
他的右手就那样一直被莱姆紧紧地握着。
昴一直如此温柔地抚摸着莱姆的头发。
3
昴回想在罗茨维尔宅邸里那重复了多次的一周。
与莱姆和拉姆的关系也处理好了,他在宅邸的立场问题也解决了,森林里的魔兽也已经被全歼,危险因素已经被排除。长达二十天的冒险终于圆满落幕了。
没错,本来应该是能圆满落幕的。
109.png插图-闪光+少女擦眼泪
「——我又没有在生气。对,才没有生气。我照看的病人一醒来就不见了,就算想找,我也被他严严实实地绑在椅子上,被扔下不管了。我啊,才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呢。」
要是没有这少女一边这样用指头玩弄着银发,一边心情糟糕地追问着昴的话,冒险就可以圆满落幕了。
他一身冷汗地沉默地倾听着艾米莉亚的抱怨。
虽然艾米莉亚来房间探病已经过了十分钟,但其中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她这看着像是说教实际却是怨言中度过的。
不过她来探病时候,开始时关心昴的身体情况,在确认病情后放心地松口气,然后开始像重振了精神般地抱怨,这正是她的性格。
「我、才、没有、生气、呢。」
「是的,艾米莉亚生气是应该的。是的,对不起。」
「我说了没生气了,真是的。但是,如果昴觉得抱歉的话,那也没办法。我就接受你的道歉——真是的,不要让我担心啊。」
看着迫于自己的气势而道歉的昴,艾米莉娅最后朝他露出最美丽的微笑。
好卑鄙啊,她用这种表情说出这种话,为什么自己还能若无其事啊。
与莱姆的和解结束之后,女仆退出房间而艾米莉亚进来了。
来探病的艾米莉亚的行动虽然就像前面所说一样,但她说教结束后,兰紫色的眼瞳里露出的只有对昴的关心,昴面对着她怎么都无法镇定下来。
“话说回来,昴是个不断受伤的人呢。你来到这个屋子也是因为受伤……但从那以来到现在还不到四日。”
“我也不是喜欢受伤才受伤的啊?可以说是世界对我有点残酷吧……所以至少只有艾米莉亚亲也好,能让我撒撒娇就好!”
“明明想要对你好,你却逃走了。真是的,我才不管你了。”
“呜啊!又白费了一次机会!可恶,贝儿你给我再做好点啊!”
昴朝着一次都没来探望过自己的的薄情纵卷发生气地叫喊。
艾米莉亚听着昴的话她想起无法放任不管的事,便又闹起了别扭。
“我在椅子上睡着后,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住了,那真让我大吃一惊。”
“我没听说你大吃一惊啊……”
“别装傻。帕克用他自己的方式不想让我追赶上你们,罗茨维尔要是没有回来的话,事态会变成怎样,你知道吗?”
昴面对着噘起嘴有点生气的艾米莉亚,非常惶恐。
帕克就和自己所想的一样,为了不让艾米莉亚置于危险之中而采取行动,贝阿朵丽丝似乎早就放弃劝说,转而强制封住她的行为。
两人堵住了艾米莉亚的道路,想必挂念着昴的她相当痛苦吧。如果被留下的事自己的话,自己一定会感到相当痛苦。
即使如此,如果再来一次,昴也还是会留下艾米莉亚吧。
“但是,我又被救了呢。”
“咦?”
“就是说,我又被救了。我是为了感谢你救了我,才把你带到宅邸里来的,可是我又被你救了。非常,感谢。”
艾米莉亚两手叠着,开颜一笑。
昴见状,觉得心中的某种大石头一样的东西终于落了下来。
“哎呀,没事的没事的,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而且这事也不是和我没有关系……是吧,我做到了呢。”
他边说着,内心涌现出真实感。刚刚,落在心里的就是那个东西。
回首那重复的二十多天的日子——昴看到了日子的终点。
即使如此地痛苦,受挫,但他依旧渴求着的东西,终于触手可及。
终于完成了,自己终于能感受到它。
“我知道你就会这么说的,但我还是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罗茨维尔、莱姆和拉姆都一定想向昴道谢的哦。”
“这样吗……那么,我就不客气地接受道谢吧。小罗茨稍微改变了雇佣我的条件,拉姆莱姆暂时是我的专用女仆,哈哈哈。然、后!”
昴捂着嘴色眯眯地笑了笑之后,左右摇摆着身体靠近了艾米莉亚,用手指指着稍稍避让的艾米莉亚,说,
“艾米莉亚亲也会给我奖励么?”
“真是势利啊。如果有我能够做的事……话说,你上次用这个借口询问了我的名字吧?”
“哼哼,你可不能小看我的贪婪呢。这次的我可是一点也不好说话啊。贪得无厌,欲望深沉,席卷而来的欲望正是我的动力所在!”
即使没在床上站起来,他也凶神恶煞般地倾斜地举着双手。
艾米莉亚看着竟然到现在还气宇轩昂的昴,觉得他提出的要求绝不一般,于是,她正对着昴,端正了坐姿。
面对着摆出一副“想要什么尽管说”的模样的艾米莉亚,昴在脑子里搜索着“艾米莉亚奖励列表”。
在从酸酸甜甜的要求到夜间大冒险的范围宽广的选项群里,昴深思熟虑后选择了其一。
然后说,
“那么,和我约会吧,艾米莉亚亲。”
于是,昴再次和艾米利亚约定了,二十天前曾约定好的事。
“这是?”
“也就是,两个人一起出门,看同样的风景,吃同样的食物,做同样的事,拥有同样的回忆。”
“……那样就可以了吗?”
“那样,就可以了。”
最开始的一步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昴为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与艾米莉亚的约会,不知道付出了多大的辛劳。
昴在途中累积着各种思绪,在一次次轮回中迈过的跨栏越来越高,但是最后,总有一个跨栏,他无比希望能够跨越过去。。
所以,将这个约定作为结束,很合适。
“我想向村里的孩子炫耀艾米莉亚,我还知道哪里有很棒的花田。即使只是悠闲地走,只要是和艾米利亚一起,对我来说就是特别的。”
“我觉得昴的贪欲,和普通人的不一样啊。”
“别那样说。你可爱的笑容很快也会因我的贪欲而僵在脸上的,YES!”
昴竖起大拇指,牙齿放光,眨了眨眼。
看着这样的昴,艾米利亚仿佛松了一口气般笑了起来。
“是的,我明白了。那我就和昴约会。”
“太好了,那正是!E•M•F!(艾米莉亚•真是•精灵)”
约定之后,昴拍着手高兴地欢呼。
艾米莉亚对着欢呼的昴长喘了口气。昴斜眼看着艾米利亚,期待着身体康复。他开心地看向了窗外朝村子的方向,那里是约定的约会目的地。
他幻想着光明的未来,忽然昴想到了魔兽的森林。
寄宿在昴身体里的诅咒全部都无效了。
魔兽已经被歼灭——一切都是从通过破坏的结界进入的那只魔兽开始的。
这次事件的经过就是,分居的双方中的一方被消灭,它们的领地被另一方占据。
不知为何,昴觉得不大舒服。他回想起一件事。他忘我地把剑刺向魔兽的身体里的触感,仍然残留在手心里,铭刻在记忆中。
那个触感,是剥夺了生命的触感。
他想那种触感,也总有一天会忘记吧。
随着时间的流逝,像现在那般在心里时隐时现的那种感觉,一定会消失吧。
只是,在忘记它的日子到来之前,自己可以做什么呢——
“昴。”
“嗯?”
他听到艾米利亚叫自己,于是他转过身去。
站在远处的艾米利亚,对发呆的昴的视线的意义,是怎么想的呢。
艾米莉亚站起来拉开窗帘,日光一下照进房间里,阳光在美丽的艾米莉亚的银光上闪烁着。昴的注意力被光芒吸引了。
于是艾米莉亚忽然对着一言不发的昴微笑起来。
“在约会的那天,我们拿把花去吧。”
“——嗯。”
“真是输给她了”,昴这样想着。他看着她的微笑,用手掌掩住了脸。
他想,直到未来自己将那些事忘却的那天,就将那些事印刻在心中吧。
虽然这是伪善,使如强加一般的伤感,但这并没有错。
艾米莉亚的微笑,感觉就像在对自己说那是正确的一样。
自己与艾米莉亚两个人,相互笑着,时间流逝而去。
——第五天的黎明终于到来,朝阳温柔地照射着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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